第十九章谢砚将苏萝安顿好，换上干净衣物，留下温水后，匆匆离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百件功德中的一件，与苏萝本人无关，与他那不该再有的心思无关。他必须立刻离开，离她远远的，免得那颗心，再次被她搅得天翻地覆。但他却在经过后院时，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与他记忆中被程野打砸后的狼藉不同，窗明几净，甚至比他在时，更多了一丝气息。是独属于苏萝的执拗气息。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熟悉的檀香味道，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她常用的香水味。供桌上，他曾经翻阅的经卷被整齐地摆放，旁边还摞着厚厚一叠新抄写的。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字迹歪歪扭扭，比起他清隽的笔体，显得稚嫩又用力，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控制不好力度而晕开墨团，但能看出书写者的极其认真。

是苏萝的字。他一张张翻看，那些他曾以为她永远不屑一顾的晦涩经文，被她一遍遍笨拙地临摹。纸张边缘有些微卷，显然被反复摩挲过。看着这些字迹，一段尘封了不知多少年，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是苏家不知道第几代的时候，有了个天生体弱多病的小女儿。因为药石罔效，苏家人求到他面前，希望守护神能庇佑这孩子。谢砚看过那孩子的命格，知道她寿数有限，此乃天定，强求不得。但他无法直言，只得让苏家人把那孩子送到佛堂，由他亲自照看，至少让她在有限的生命里，少些病痛折磨。那是个很安静的女孩，苍白，瘦小，却异常乖巧。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惧怕他这位家神，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学他诵经，模仿他抄写典籍，虔诚地供奉他。日子久了，他看得出，女孩看向他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不该有的情愫。

他看在眼里，却始终沉默，未曾点破。直到那个冬夜，女孩病入膏肓，气息微弱地抓着他的手，仰着苍白的小脸问他：“神仙哥哥，你说，下辈子我身体会好吗？

”她眼睛望着他，带着最后的希冀，“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喘了口气：“你……可不可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