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袖子擦了又擦，直到红色小灯不再闪烁，变成稳定的绿光。

我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能用。

如果坏了，又是一大笔钱。

我重新把助听器塞回耳朵里。

世界重新涌入耳膜。

陈非僵在原地，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我的耳朵。

“这是什么？”

陈非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听到了，但我没回答。

我把破损的外套拢紧，低下头想绕过他离开。

“南灵，我问你这是什么。”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耐烦地甩开。

“助听器。”

我说得很平静，“陈总没见过残疾人吗？”

陈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残疾？”

他随即又笑了起来。

“你装什么？为了不还表，连这种道具都用上了？”

言如萱在一旁插话，声音尖锐。

“陈非，肯定是现在的隐形蓝牙耳机。”

“现在的人为了卖惨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你也信？”

她走上来，伸手想来扯我的耳朵。

“让我看看是什么高科技。”

我打开了她的手。

这是我一次反抗。

言如萱愣住了，捂着手背尖叫。

“你敢打我？陈非，她打我！”

陈非没理她。

“你说实话。”

陈非的声音低了下来，“为什么戴这个？”

我觉得很累。

解释很累，活着很累，面对他更累。

“因为听不见。”

我看着他的嘴唇，“五年前那场高烧，烧坏了，听不见了。”

“陈非，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陈非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不想听了。

助听器的电池真的快没电了，杂音越来越大，吵得我脑仁疼。

“表我没拿。”

我最后说了一次，“如果不信，你可以报警。”

“或者搜我的身，反正我已经没什么体面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这次陈非没拦我。

我走出去很远，感觉背后的视线一直黏在我身上。

但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到的是他更加嫌恶的表情。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笑话。

二天，我去站点上班。

那个生鲜快递的赔偿款还是扣下来了。

我看着工资条上少掉的那一截数字，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又要少吃几顿肉。

主管路过我身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敲了敲我的桌子。

“南灵，有人找。”

我抬头。

陈非站在门口。

脸色看起来很憔悴，像是没睡好。

站点里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谁啊？开豪车来的。”

“找那个聋子的？不会是债主吧？”

“长得真帅，怎么会跟南灵这种人扯上关系。”

那些声音很小，但我戴着助听器，有时候反而对这种细碎的议论声格外敏感。

陈非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纸箱霉味的地方，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在分拣快件。

“出来。”

他说。

我没动，“我在上班。”

“我帮你请假了。”

他走过来，一把拉起我，“把那个东西摘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耳朵，“什么？”

“助听器。”

他盯着我，“摘了。”

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他眼神里的执拗让我害怕。

我只能摘下来，握在手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

陈非看着我，嘴唇开始动。

他在说话。

语速很快，表情有些急切。

但我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我看见他的眉心越拧越紧，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暴起。

他在喊。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一种闷闷的震动感，通过空气传到我的皮肤上。

陈非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我毫无反应的脸，那种死寂一般的茫然，终于刺痛了他。

他抬起手，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

我看见了他的动作，但我没眨眼。

因为我没听见。

陈非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种颤抖，顺着手指一直蔓延到他的肩膀。

他信了，我是真的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