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扫地机器人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扫不去空气里凝固的尴尬。

我爸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楠楠应该快下班了，把那个澳洲龙虾拿出来蒸上吧。」

我妈眼神闪烁，不敢看我，只能把火气撒在我也没动静的手上，嗓门瞬间拔高。

「发什么愣！还不去厨房帮忙？那龙虾可是空运来的，死了就不新鲜了！」

我端着刚洗好的一盆青菜走出厨房，看着那只还在挥舞钳子的巨大澳龙，还有旁边摆满的海鲜刺身。

全都是姐姐和弟弟的最爱。

他们无鲜不欢，顿顿离不开海产。

而我，对海鲜严重过敏，只要沾一点，喉咙就会肿得没法呼吸，十八年来，家里人都知道。

我妈以前总说：「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全家都跟着当和尚吧？做人不能太独。」

可是姐姐闻不得香菜味，弟弟讨厌吃胡萝卜，家里从我记事起，这两样菜就绝迹了。

我妈那时的说辞是：「香菜那个味儿多冲啊，你姐闻了恶心，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你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胡萝卜他不爱吃逼他也吐，万一营养跟不上，你负责啊？」

讽刺的是，今天是我的成人礼。

三天前，我爸假模假式地问我想吃什么，我小声提了句想吃糖醋小排。

我妈立刻皱眉。

「猪肉最近涨价不说，那玩意儿油腻腻的，吃多了对心血管不好。」

「换个高档点的，海鲜大餐怎么样？正好庆祝你成年，也给你姐补补身子，她最近加班辛苦。」

我低声提醒自己海鲜过敏。

我妈不耐烦地摆手：「你就是身子骨太贱，多吃几次脱敏了就好了，哪有那么娇气。你姐每次吃海鲜皮肤都变好，就你事儿多。」

我不再说话，随口应付：「那就拍黄瓜吧。」

这次是我爸不乐意了。

「十八岁是大日子，怎么能吃这么寒酸？传出去以为我们虐待你。咱们家三个孩子，我和你妈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绝不偏心。这样，明晚我亲自下厨，做那只大澳龙，你也尝尝鲜。」

我再次强调：「我上周才去急诊吊过水，医生千叮万宁不能碰过敏原。」

我爸大手一挥，盲目自信。

「我把虾线挑干净，多放点姜醋去寒，毒不死人的。实在不行，你吃的时候在白开水里涮涮。」

那只澳龙，是弟弟在朋友圈转发抽奖没中，闹着要吃，爸特意托人买的。

我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发霉的棉花。

我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

「你们吃吧，我回学校宿舍了。」

我爸笑容僵在脸上，开始惯用的和稀泥战术：「哎呀，那些话就是逗你玩的，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开不起玩笑了？」

「以前说你是捡来的你都不生气，这次怎么为了口吃的就甩脸子？」

我妈那张脸瞬间拉得老长，把抹布重重摔在桌上。

「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一身臭脾气！动不动就拿离家出走威胁谁呢？」

「早就让你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来往，好的不学，学这种给父母摆脸色的本事！」

「都十八了，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要人哄？不吃拉倒，饿两顿看你还作不作！」

「这饭你不吃有的是人吃！」

说完，她端起那盘我唯一能吃的青菜，直接倒进了垃圾桶，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