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牢出来时，裴砚身上的戾气重得吓人。

他没有直接回灵堂，而是去了前院的倒座房——那里是当晚负责巡夜的护院们住的地方。

那一夜，裴府本该铜墙铁壁。

为何那个“鬼手”能如入无人之境？

为何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我？

倒座房里，七八个护院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已经被关了三天，滴水未进。

“说。”

裴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那天晚上，你们都去哪了？”

“为什么内院进了贼，你们一个人都没听见？”

领头的护院叫赵武，跟了裴砚五年，是条硬汉子。

此刻，他也红了眼圈，磕头如捣蒜：‌⁡⁡

“大人！小的们冤枉啊！”

“那天晚上，本该是我们兄弟当值。可是戌时刚过，沈小姐身边的丫鬟秋菊姑娘来了。”

“她说……沈小姐体恤我们守夜辛苦，特意让人熬了姜汤送来驱寒。”

“小的们想着沈小姐是贵客，又是大人您心尖上的人，哪里敢推辞……就喝了。”

裴砚的动作顿住了。

“姜汤？”

赵武哭丧着脸：

“是啊！谁知道那汤里也不知加了什么，兄弟们喝完就觉得困得睁不开眼，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醒来的时候……夫人已经……”

“哐当！”

裴砚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在了桌面上，入木三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得很。”

“体恤下人？驱寒？”

“原来是用我的名义，调开了我的护卫，好方便那个畜生进去杀人。”

我飘在一旁，看着裴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只觉得讽刺。

裴砚，你听到了吗？

你宠爱有加的沈映月，为了杀我，可是费尽了心思。

而你，就是那个帮凶。

若不是你给了她可以在府中随意行走的特权，若不是你让下人都知道她是你“心尖上的人”，谁敢喝她送来的汤？‌⁡⁡

“去把秋菊带过来。”

裴砚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侍卫领命而去。

不一会，回来报信的人却是一脸惊恐：

“大人……秋菊死了。”

“刚才在井里发现的，说是……畏罪***，投井了。”

“畏罪***？”

裴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这是杀人灭口吧。”

“沈映月，你下手倒是快。”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沈映月暂住的“听雨轩”走去。

我以为他是要去兴师问罪。

可走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了。

他就站在那一墙之隔的地方，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动静。

沈映月正在发脾气。

“没用的东西！让你烧个衣服都烧不干净！”

“那云锦可是御赐的料子，要是被裴砚发现了端倪，我就完了！”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和丫鬟的求饶声。

裴砚站在墙外，身形僵硬如石雕。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显得格外萧索。‌⁡⁡

他一直以为沈映月是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掉眼泪。

原来，那张画皮下，藏着的是一副蛇蝎心肠。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现在的沈映月还不能动。

太傅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没有铁证，动了沈映月只会打草惊蛇。

他要让沈映月自己露出马脚，让她在这个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裴府里，一点点感受绝望。

“把秋菊的尸体捞上来。”

裴砚吩咐道，语气森寒。

“送到沈小姐房里去。”

“就说……这丫鬟忠心，生前最伺候沈小姐，死后也该去陪着主子。”

当晚，听雨轩里传出了沈映月凄厉的尖叫声。

据说她一睁眼，就看到那具泡得发肿的尸体，正湿淋淋地坐在她床头。

而裴砚，坐在我的灵堂里，听着那惨叫声，慢条斯理地给那个刚剥下来的人皮灯笼，糊上了最后一层纱。

“南笙，你听。”

他抚摸着我冰冷的棺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诡异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