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召见我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开女子书肆的那个苏晚，要进宫给太后讲书呢！」

「了不得！这才几天，连太后都惊动了！」

「看来这苏娘子是真有几分本事，连郡主和太后都赏识」

书肆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甚至有不少人特意前来，就为看一眼即将面圣的苏娘子是何等模样。

赵嫂子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

只有我知道，这表面的风光之下，是如履薄冰的紧张。

林微翻箱倒柜，找出她压箱底的一匹素雅锦缎，连夜帮我赶制了一套得体而不失风骨的衣裙。「晚晚，宫廷不比外面，衣着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艳，这样正好，既显尊重，又不失我们书肆的格调。」

我开始闭门谢客，将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准备讲稿上。

太后身居高位，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过，光是讲些风物传奇，恐怕难以真正入心。‌‍⁡⁤

內侍特意提到“算术难题”，绝非随口一提。

我想起了林微曾教我的一种“绳结计数”游戏，看似简单，却暗含规律与巧思，既能展示算术之妙，又不会太过惊世骇俗。

更重要的是，它很有趣，适合在轻松的氛围中展开。

我还特意带上了沈青那本《星陨记》的第一册手抄本。

我并非指望太后会看这话本，而是想借机提一提寒门学子著书立说之不易，这或许能为我们博得一线生机。

三日后，天未亮，我便沐浴更衣，在内侍的引导下，踏入那重重宫门。

朱墙高耸，琉璃瓦在晨曦中闪着冷光。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慈宁宫内，不似想象中那般肃穆。

正中凤榻上坐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贵妇人，正是当今太后。

几位衣着华贵的太妃陪坐在下首。

安宁郡主果然也在，她坐在太后身侧，对我悄悄眨了眨眼。

我稳了稳心神，上前行礼。

「民女苏晚，叩见太后，诸位太妃娘娘，郡主殿下。」

「平身吧，」

太后的声音很温和，又带着些许好奇：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近日总听安宁提起你，说你那书肆颇有意思，讲的东西也新鲜。今日叫你来，不必拘礼，就当是陪我们这几个老婆子解解闷儿。」

「谢太后。」

我依言抬头，姿态恭谨，不卑不亢地开始讲述。

选的内容是一个关于海外商人寻觅香料的游记故事，穿插了一些当地奇特的风俗。‌‍⁡⁤

我尽量讲得生动有趣，几位太妃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声的惊叹。

太后始终面带微笑，偶尔颔首，却看不出喜怒。

故事讲完了，太后笑道：「果然有趣，难怪安宁喜欢往你那儿跑，哀家听说，你还懂些算术？」

来了！

我心头一紧，面上依旧从容：

「回太后，民女只是闲暇时看过些杂书，略懂皮毛，不敢称懂。」

「哦？那今日可能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这算术之趣？」

太后饶有兴致。

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根彩色丝绳，

「此法名为‘结绳识数’，看似简单，却内藏玄机。可否请一位娘娘随意说一个百以内的数字？」

一位太妃好奇地说：「二十三」

我手指翻飞，迅速在丝绳上打出相应数量与组合的绳结，然后请另一位太妃随意加减一个数字。

无论数字如何变化，我都能通过绳结的规律快速“读”出结果，准确无误。

这新奇的方式和精准的结果，引得几位太妃连连称奇，连太后眼中也露出了讶异与赞赏之色。

太后抚掌轻笑：「妙哉！想不到这小小绳结，竟有如此妙用！」

「苏晚，你倒是让哀家开了眼界。看来女子读书明理，确能生出不同于男子的慧心。」

我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到了。

我再次跪下，双手捧起随身带进宫的锦盒，

「太后娘娘谬赞，民女不敢居功，此法自古有之，民女不过拾人牙慧。真正有才学之士，往往隐于市井。譬如民女书肆近日所得一稿，作者乃一寒门学子，为救母病，呕心沥血著成此书，其情可悯，其才可惜。民女见识浅薄，只觉得如此珠玉，若蒙尘于市井，实乃憾事。」

说完，我将锦盒高举过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中的锦盒上。

我心跳如雷，这番话，这举动，无疑是一场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