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多解释。

有些道理，需要她自己慢慢体会。

“去打听一下，裴文鹤离开府后，去了哪里。”

我吩咐道。依照裴文鹤的性子，在我这里受了如此大的气，他定然会去找那个能让他“舒心”的人。

“是，小姐。”春桃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春桃办事利落，不过一个时辰便带回了消息。

她脸色有些发白，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小姐，打听到了。裴将军……他离开咱们府后，没回将军府，马车直接往城西榆钱胡同去了。”

榆钱胡同。‌‍⁡⁤

我指尖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漾开一圈涟漪。

是了，就是那里。前世我到死才知道的地方，裴文鹤金屋藏娇之所，他和唐婉那个经营了多年的“家”。

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恨意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光天化日，刚被未婚妻当众退婚，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外室寻求慰藉。

裴文鹤，你真是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奴婢还打听到，”春桃声音更低了，带着气愤，“胡同口有家点心铺子的伙计说，常见裴将军去那边，每次都会买上许多甜腻的糕点，说是……府里女眷爱吃。”

女眷？

他裴府哪来的女眷需要他亲自买糕点？

他那个刻薄寡恩的娘从来不爱吃甜食！

我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世魂魄飘荡时看到的画面，唐婉那张保养得宜、富态温柔的脸，和她身边那一双粉雕玉琢的儿女。

那男孩的眉眼，像极了年少时的裴文鹤。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他们就已经儿女双全了！

而我，却在前世那个冰冷的裴府里，替他伺候刁钻的母亲，打理繁杂的中馈，熬干了心血，最后连个捧灵摔盆的子嗣都没有！

临死都还是个完璧之身！

他裴文鹤，竟是用我的嫁妆，我的操劳，去养着他外室的儿女，让他们享尽富贵安乐！

好，好得很！

“知道了。”

我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海，“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城西的积云寺上香。”

春桃一愣：“积云寺？小姐，那寺庙在城西，香火不算鼎盛，而且……离榆钱胡同不远。”

“嗯，就去那里。”‌‍⁡⁤

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需要亲眼去看看，去看看那个让我恨了五十年的地方，去看看那对狗男女如今是何等的“郎情妾意”。

怒火需要压抑，但仇恨需要时刻铭记，才能让我在这条复仇的路上，走得更加稳，更加狠。

次日，我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只带了春桃和一个可靠的车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积云寺果然如春桃所说，位置略偏，香客稀少。

我随意在佛前上了炷香，便借口寺内闷热，要到后山走走。

沿着寺后一条清幽的小径，没走多远，便能看到一片精致的宅院区域，榆钱胡同就在其中。

我寻了个地势稍高的坡地，那里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能掩住身形，又能俯瞰大半个胡同。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胡同深处一座三进宅院的黑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蹦蹦跳跳，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蝴蝶风筝。

紧接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也跟着跑了出来，嘴里喊着：“妹妹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