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我去了公司。

电梯里，遇到了几个老同事。他们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假装没看见。

我也没打招呼。

走进HR办公室，王姐已经在等我了。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离职协议，一份竞业协议。

“周工，看看吧。”

我拿起离职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赔偿金84000，年终奖80000，共计164000。

没问题。

但我注意到了一行小字：乙方同意放弃追究公司任何其他责任的权利。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普通的免责条款。”王姐说，“签了以后，双方就没有任何纠纷了。”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周工？”

“我不签这一条。”

王姐的脸色变了：“什么？”

“这一条删掉，其他的我可以签。”

“这不可能！公司的法务说了，必须有这一条！”

“那我就不签。”

我把协议放回桌上。

王姐急了：“周工，你别闹了！公司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

“让步？”我笑了，“王姐，你知道这一条意味着什么吗？签了这个，我以后发现公司有任何违法行为，都不能追究了。”

“公司有什么违法行为？”

“克扣加班费，算不算？”

王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三年，我加班2000多个小时，一分钱加班费都没给。”我看着她，“王姐，这个你比我清楚。”

“那是因为公司有弹性工作制……”

“弹性工作制？”我打断她，“弹性工作制不代表可以不给加班费。劳动法规定得很清楚，平时加班15倍，周末2倍，节假日3倍。”

王姐说不出话。

“所以，这一条我不签。”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王姐站起来：“我去跟张总说一下。”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猎头发来的消息：“周先生，客户那边想跟您面试一下，您明天有时间吗？”

我回复：“可以，发我具体时间和地点。”

十五分钟后，王姐回来了。

陈浩跟在她后面。

“周工。”陈浩的脸色很臭，“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得很清楚了，那一条删掉，其他的我可以签。”

“不可能。”他冷笑，“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公司就转不了了？”

“转得了转不了，你心里清楚。”

“你！”

“陈总，”我站起来，“供应链系统的代码，你看得懂吗？”

他愣了一下。

“那套系统的核心算法，用的是我自己研究的数据处理框架。如果你觉得张磊能接手，你可以试试。”

陈浩的脸涨得通红。

“你威胁公司？”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说，“陈总，年终奖的事你还有脸提？今年的业绩，是谁做出来的？你来公司三个月，除了开会和抢功劳，你还干了什么？”

“你放屁！”

“我放屁？”我冷笑，“上个月的业绩汇报材料，是谁写的？你改了几个字，换上你的名字，就变成你‘主导’的了？”

陈浩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总，公司的文件服务器有修改记录。”我看着他，“你每次改了什么，我都能查到。”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王姐在旁边目瞪口呆。

“所以，”我拿起协议，“这一条删掉，我就签。”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三十秒后，陈浩拂袖而去。

又过了五分钟，王姐拿着一份新的协议回来了。

那一条被删掉了。

我签了字。

“周工，”王姐的声音有些复杂，“你今天下班之前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好。”

我站起来，走出HR办公室。

164000，到手。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全家福照片、几本技术书籍、还有一些零碎的物品。

装进纸箱，用了不到十分钟。

三年，就这么结束了。

我坐在工位上，最后一次打开电脑。

代码仓库的页面还开着。

47万行代码，3套核心系统。

我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页面。

还不是时候。

下午五点，我拎着纸箱，走进了电梯。

没有人跟我道别。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大厦，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站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再见了。

但这不是永别。

因为我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