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窟”是京圈最脏的地方。

表面上是会所，实际上是权贵们的斗兽场。

莫延州揽着我的腰推门而入时，包厢里烟雾缭绕。‌⁡⁡

“哟，莫总来了！”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吴大才女？听说前阵子去贫民窟体验生活了？”

哄笑声四起。

我穿着那件露背的红裙，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像个没有灵魂的充气娃娃。

“嫂子好！”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

我浑身一僵。

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阿彪。

那个用罗马柱砸断林笙右腿的畜生。

此刻，他正搂着一个陪酒女，手里晃着一杯路易十三，眼神放肆地在我身上打转。

“莫总，您这前妻……哦不，现任，还真是极品。”

阿彪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天在宴会上跪着求饶的样子，啧啧，真带劲。”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林笙断骨的脆响仿佛又在耳边炸开。

但我没动。

我甚至感觉莫延州放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在看我的反应。

“阿彪不懂事，清玥别介意。”

莫延州嘴上说着，却拉着我直接坐在了阿彪对面。‌⁡⁡

“既然回来了，有些旧账，就得清一清。”

“王少，东西呢？”

旁边那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边缘已经被烧焦的照片。

啪。

拍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拍立得。

背景是琴行的破墙，林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那把旧吉他，傻乎乎地冲着镜头比“耶”。

而我坐在他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合照。

是林笙过生日那天，求了隔壁李婶半天，才借相机拍的。

他说：“阿玥，我要把它放在心口，以后老了，我就指着照片告诉孙子，你奶奶当年多漂亮。”

现在，这张照片躺在这一堆昂贵的酒瓶中间。

像个笑话。

“听说那个瘸子死的时候，怀里除了乐谱，还揣着这张照片呢。”

王少弹了弹烟灰，一脸嫌弃。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撒手，真是个痴情种。”

“可惜啊，痴情不能当饭吃。”

莫延州拿起那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清玥，看着膈应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苗窜起。

“烧了它。”

莫延州把打火机塞进我手里，金属的外壳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烧了它，我就信你真的忘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盯着我。

阿彪饶有兴致地看着，似乎在期待我痛哭流涕，或者把酒泼在莫延州脸上。

我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照片里林笙那双清澈、愚蠢、却满是爱意的眼睛。

心在滴血。

但我却笑了。

笑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冷。

“一张破纸而已。”

我接过打火机。

没有犹豫，没有手抖。

直接凑到了照片的一角。

“滋——”

火苗瞬间吞噬了画面。

先是林笙的吉他，再是他的腿，最后是他那张笑脸。‌⁡⁡

焦糊味弥漫开来。

我两根手指夹着照片，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直到快烧到我的指尖。

我没松手。

反而凑过去，就着这点火光，点燃了莫延州嘴里的烟。

“呼——”

莫延州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我，眼神里的怀疑终于散去。

“手不疼吗？”他问。

“不疼。”

我把剩下的灰烬扔进烟灰缸里，端起桌上的一杯满得快溢出来的烈酒。

“比起跟个死人纠缠，我更怕失去现在的好日子。”

我转身，面向阿彪。

“彪哥。”

我举杯，声音清脆。

“那天在宴会上，谢谢你。”

阿彪愣住了，手里的酒都差点洒了：“谢我？”

“是啊。”

我笑得妩媚，眼底却是一片深渊。

“要不是那一棍子打醒了我，我还不知道要在那堆烂泥里陷多久。”

“林笙那个废物，早就该死了。”

“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我仰头，将那杯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划过喉咙，像吞了一把刀子。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

阿彪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嫂子大气！我就说嘛，那种穷鬼有什么好留恋的！跟着莫总才是正道！”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莫延州揽过我的肩膀，在我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才是我的女人。”

他在笑。

阿彪在笑。

所有人都在笑。

我也在笑。

我看着烟灰缸里那堆黑色的灰烬。

林笙。

别怕。

烧了照片，你就不用看着我接下来的样子了。

你会嫌脏的。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写满化学试剂的清单。

“老公。”‌⁡⁡

我靠在莫延州怀里，醉眼迷离。

“我想练琴了。”

“家里的那台琴太久没保养，音色都不对了。明天让管家帮我买点东西吧？”

莫延州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准了。”

他不知道。

这一刻。

他亲手签下了自己的死亡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