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带着同样失魂落魄的父亲回到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绝望。

护士台，护士看见我，摇了摇头，指了指缴费单：“家属，时间不多了。”

我看着那张单子，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还能去哪里弄钱？卖血吗？还是去借高利贷？

就在我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我的科室主任，赵医生，带着几个同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小姜，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赵医生眉头紧锁，他五十多岁，头发半白，但眼神总是很锐利。

我低下头，声音嘶哑：“赵老师，我……”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哥的事我听说了。”赵医生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旁边的同事，“人都通知到了吗？”

“主任，都通知了，我们科室的同事，还有之前小姜医生负责过的几个病人家属，都……”

同事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我下意识拿出来看，是一条银行转账短信。

【XXX向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转账5000.00元。】

我愣住了。

紧接着，“叮叮叮”的声音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XXX向您转账2000.00元。】

【XXX向您转账800.00元。】

【XXX向您转账10000.00元。】

一条又一条的转账信息刷屏一样涌进来，每一条都带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或者是我熟悉的同事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抬起头，看向赵医生和我的同事们，他们都对我露出鼓励的微笑。

“主任，这……”

“我们科室的微信群，我把你的情况说了。”赵医生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小姜，你是个好医生，是个好苗子。大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家里的事拖垮。”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

不到半小时，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护士长发来的消息，她截了一张图，是医院内部捐款平台的截图。

发起人，是赵医生。

目标金额：12万。

当前进度：100%。

短短三个小时，我那遥不可及的十二万，凑齐了。

我攥着手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这不是绝望的哭，是重生的哭。

手术费立刻交了上去。

手术很顺利。

当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说“病人已脱离危险”时，我爸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我也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第二天，我去ICU看我哥，他还没醒，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赵医生来查房，他检查完我哥的情况，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姜，好好调整一下。你是块好料子，别浪费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期许，“下周在省城有个全国烧伤科学术研讨会，你准备一下，代表我去参加。”

我愣住了。

这种级别的会议，以前都是赵医生亲自带队，只有最资深的副主任医师才有资格参加。

“赵老师，我……”

“我相信你。”赵医生打断我，“抓住机会，多学多看。别让人看扁了。”

我用力点头，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导师赵医生，不只在我们市，在全国的烧伤科领域，都是首屈一指的专家。

晚上，我爸在病床前守着，我回出租屋拿东西。

手机突然亮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电子请帖。

红色的背景，烫金的字，是我堂妹姜莉莉和她未婚夫的结婚照。照片上，她笑得一脸傲慢。

邀请人，是我大伯姜海。

他竟然还敢邀请我们去喝喜酒。

我猜得到他的心思，无非是想在我们这些穷亲戚面前，炫耀他的八百万，炫耀他女儿的“世纪婚礼”。

我冷笑一声，本想直接拉黑。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去？

我爸被他们羞辱，被他们踩在脚下。这口气，不出，我一辈子都咽不下去。

我要去。

我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家没被他们打倒。我哥活过来了，我，姜宁，也站起来了。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颊消瘦，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卑微和软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