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温书然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也是她白月光周子谦的忌日。

她做了满满一桌我爱吃的菜，温柔地对我笑。可午夜钟声敲响，她将我绑在椅子上，拿起了那把我们一起挑选的水果刀。“阿年，”她的声音比冬夜的雪还冷，“子谦走了三年，你也该去陪他了。”我的血顺着刀锋滴落，在她眼前绽开一朵诡异的红莲。我才知道，这三年的恩爱缱绻，不过是她为我精心准备的漫长葬礼。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恰好是妻子温书然的白月光——周子谦的忌日。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透过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餐桌上铺着我最喜欢的格子桌布，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每一道都是我偏爱的口味。

松鼠鳜鱼的酸甜恰到好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菌菇鸡汤，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温书然坐在我对面，穿着一件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眸在水晶吊灯下亮得像盛满了星光。“阿年，尝尝这个，我今天特地去学的。”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我的嘴边。

我张嘴接过来，熟悉的甜酸在味蕾上炸开。“好吃。”我由衷地赞叹。她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细纹像展开的蝶翼，“你喜欢就好。”三年来，她总是这样，温柔、体贴，将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羡慕我娶到了一个完美妻子。我也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直到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重合，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当——”沉闷的钟声响起，仿佛一个切换世界的开关。温书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像是被黑洞吞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和怨毒。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一股浓烈的违和感让我头皮发麻。“书然，你怎么了？

”我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是那碗鸡汤！我猛然看向桌上几乎见底的汤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温书然在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阿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舌头都开始不听使唤。她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也是子谦的忌日。”周子谦。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三年前，就是今天，我夜班结束回家，被一个精神失常的患者家属堵在巷子里，强行灌了大半瓶腐蚀性液体。

喉咙和食道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温书然的电话。她来了，救护车也来了。我活了下来。可本该和她一起庆祝生日的周子谦，在驱车赶来医院的路上，为了避让一个闯红灯的孩童，猛打方向盘，连人带车冲下了高架桥。当场死亡。

我永远也忘不了，在医院走廊里，她看着我时那双空洞的眼睛。没有关心，没有焦急，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我以为，三年的时间，足以抚平一切伤痛。我以为，我的爱，能够填补她内心的空缺。原来，全是我的一厢情愿。“要不是你，子谦根本不会死！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压抑了三年的恨意，“要不是你那个电话，他会和我一起过生日，他会向我求婚，我们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你！顾安年！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她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了那把我们一起挑选的、用来切水果的陶瓷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所以，这三年的温柔，都是装的？”我看着她疯狂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装？”她笑了，笑声凄厉得像夜枭的啼哭，“阿年，这不叫装，这叫……物尽其用。

”她用刀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我汗毛倒竖。“你这条命，是子谦换来的。

我让你多活了三年，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现在，时间到了。

”“阿年，”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像情人间的呢喃，“子谦一个人在下面太孤单了，你下去陪陪他，好不好？”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入了我的腹部。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浸湿了我的衬衫，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腥的味道。我的意识在快速流失，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温书然的脸在我眼中分裂成无数个重影，她的哭声、笑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包裹。“周子谦……我好想你……我终于，为你报仇了……”这是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再次睁开眼，刺目的白色天花板让我有片刻的恍惚。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熟悉又陌生。我动了动手指，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牵扯感，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我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腹部缠着一圈纱布。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和煦。

这不是地狱。我还活着？“顾医生，你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激动地看着我。是科室新来的实习护士，小莉。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嗓子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忘了？

你昨天夜班回家的时候，被那个闹事的家属给堵了，还被灌了东西，你女朋友送你来的！

哎呀，可把我们吓死了！”小莉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女朋友？夜班？被灌了东西？

一连串的关键词像惊雷一样在我脑中炸开。我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小莉的手腕，力气大得她“嘶”了一声。“今天几号？”“三月十五号啊。顾医生，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莉被我的反应吓到了。三月十五五号。周子谦出车祸，我被温书然捅死的那一天。我……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一切悲剧发生的原点。

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不是梦！那蚀骨的疼痛，那深入骨髓的恨意，都无比真实！温书然，她真的会杀了我！“我手机呢？”我急切地问。“在这儿呢。

”小莉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手机递给我。我颤抖着手解开锁屏，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通话记录。

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是书然。通话时长，一分三十秒。就是这个电话，像一道催命符，不仅要了周子谦的命，也最终要了我的命！不。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覆！

我死死盯着那个号码，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成型。温书然，你不是爱周子谦爱到可以为他杀人吗？你不是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吗？好。这一世，我成全你。我给你一个拯救你白月光的的机会。就让我看看，没有我这个“罪魁祸首”，你们的爱情，是不是真的能圆满。我找到周子谦的电话号码，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编辑键，将早已准备好的信息发送了过去。周子谦，书然出事了，在第一人民医院，你快来！

她好像……不行了。发送完毕，我删除了短信记录。然后，我拨通了温书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嬉笑声。“喂？阿年，怎么了？

我这边正和子谦他们过生日呢，好吵啊，听不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的心口一阵绞痛。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她求救。而她，正和她的白月光谈笑风生。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书然，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夜班结束了，准备回家了。”“哦，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她的语气依旧敷衍。“嗯。

”我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在一旁，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我没有去救周子谦。

我甚至，还给他通往死亡的道路上，狠狠地推了一把。用最恶毒的谎言，让他加速奔向死亡的终点。温书然，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教我的。用最爱的人，来报复对方。很公平，不是吗？我在医院住了三天。期间，温书然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仿佛我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这正合我意。

我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路。上一世，我的人生几乎是围绕着温书然在转。我的喜怒哀乐，我的事业规划，我的一切，都以她为中心。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穿心刺骨的一刀，和一句“你该去陪他了”。

何其可笑。重活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要为自己而活。出院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办了手续，打车回到了我和温书然的“家”。

那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是我倾尽所有积蓄买下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打开门，玄关处，一双精致的女士高跟鞋旁边，随意地摆放着一双男士皮鞋。不是我的尺码。客厅里，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亲昵地搂着温书然的腰，两人正在看一部爱情电影。听见开门声，他们同时回过头。看到我，温书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厌恶和冷漠所取代。“你回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我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和周子谦有七八分相似，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简直如出一辙。呵，找好替代品了？

动作还真快。“这位是？”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我男朋友，林浩。”男人站起身，朝我伸出手，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你就是顾安年吧？

书然经常提起你。”我没有和他握手，径直走到温书然面前。“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温书然别过脸，看都不看我一眼。“是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茶几上，“那我们就谈谈这个。”是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