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过来，谢昀含笑将伞倾斜几分，眉眼清凌。

「夫人好些日子没来听曲了，我还以为夫人早已将我忘了呢。」

我又一次在心里感慨，不愧是百花班名角。

尾音勾缠缱绻又配上这张美人面，竟让我一时有些恍然，半晌才出言安慰：

「沈行舟此刻恨极了你，我只是怕他再出手。」

他抬手将伞又往我这边靠了几分，引我进房。

伞柄倾斜，清瘦的腕骨下映出昳丽的眉眼。

「只要能留在夫人身边，沈少卿便是再灌我几碗哑药也无妨。」

我斜倚在美人榻上看他点茶，正色道：

「此番前来，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谢昀靠过来，几缕发丝缠绕在我衣衫上，垂眼微咳：

「但凭夫人吩咐。」

「十八年前太后还是皇后时曾去承天寺国祈福，遭叛军行刺，太后连夜产子，却在混乱之中丢了小皇子。」

谢昀慢慢仰头，眼尾勾勒出一个细弱无助的弧度。

「夫人为何同我说这些宫廷秘事。」

我抬手轻轻掐住他的下颚，端详这张美人面。

「因为你便是十八年前流落在外的皇子，那日将你救回府中时，我便发觉你样貌与太后有五分相似。」

谢昀潋滟眼眸里流出些许笑意，有些自嘲道：

「夫人莫说笑了，我自幼在戏班长大，一个戏子而已，怎会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样貌怕也只是凑巧。」

我抬手要扒开他的衣襟。

谢昀伸手欲拦，眼尾淤红，急促喘息：

「夫人，廊外还有人呢。」

我拨开他的手，又往下扯了几分，素手轻点他胸前的红色梅花胎记。

「样貌不可为证，那这胎记呢，我阿母曾经养在太后膝下长大，她亲口同我说，小皇子胸前有一红色梅花胎记。」

谢昀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抬起了眼，嗓音很轻：

「那夫人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攥紧手心，缓缓开口：

「如今圣上忌惮我阿父，若我要你入宫认亲，周旋筹谋保定北侯府满门平安，你会愿意吗。」

谢昀起身跪坐在我膝下，俯身行礼，再抬眸时眼尾摇曳出一抹红意。

他牵起我的手放在心口，尾音上扬，含着风月无边的缱绻情态。

「谢昀愿做夫人裙下鹰犬，万死不辞。」

我松了一口气，把他扶起来。

「那明日我便送你去定北侯府，阿父会带你入宫的。」

谢昀握着我的手抚上他眼睑处那颗泪痣，几乎是蓄意勾引。

「我会入宫护侯府平安，作为交换，夫人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心神微动，指尖下意识摩挲，只觉手下肌肤裴凉如玉。

「只要我能做到。」

他轻笑，眼眸散漫眯起，将脸轻轻贴在我掌心，像一只餍足的猫。

「我要夫人同沈少卿和离。」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含笑应允：「快了。」

「什么快了？」

渗着寒意的嗓音响起，我愕然回眸。

沈行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此刻他脸色阴沉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