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确诊那天，我正在加班。

下午六点，婆婆的电话打进来，劈头盖脸一句话：“你老公住院了，肺癌！”

我愣了三秒。

“哪个医院？”

“市一院，你现在就过来！”

电话挂了。

我存好文档，关电脑，拎包走人。

同事小林看我一眼：“脸色不太好啊，出什么事了？”

“老公住院了。”

“啊？严重吗？”

“肺癌。”

小林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还不快去？”

我按了电梯。

“急也没用，又不是我去了他就能好。”

小林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结婚五年，公司里谁都知道我和周正AA制。

房租AA，水电AA，买菜AA，连出去吃饭都是各付各的。

逢年过节我给我爸妈买东西，他给他爸妈买东西。

互不干涉，互不亏欠。

他的原话是：“这样最公平，谁也不占谁便宜。”

我当时觉得挺好。

多省心啊。

现在他得了癌症。

我第一反应居然是——

这算谁的支出？

市一院在城西，我打车过去，花了47块。

这笔钱，我没打算找他报销。

病房在住院部16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婆婆正在打电话。

“……你赶紧回来，你嫂子刚到，正好商量一下治疗费的事……”

看到我，她挂了电话。

“来了？”

“嗯。”

我看向病床。

周正靠在床头，脸色有点灰，但精神还行。

看到我，他动了动嘴唇：“来了。”

“嗯，怎么突然查出来的？”

“这两个月老咳嗽，以为是感冒，今天去检查……”

他没说下去。

婆婆接过话头：“中期，得马上治，医生说手术加化疗，保守估计三十万。”

三十万。

我月薪一万五，加上年终奖，一年到头能存个七八万。

三十万，是我快四年的积蓄。

“医保能报多少？”

“报完还要自费二十多万。”婆婆盯着我，“你们两口子的，你出吧。”

我看着她。

“妈，我们AA制的，您知道吧？”

婆婆的脸色变了。

“AA制？这时候你跟我提AA制？”

“当初可是周正自己说的，账算清楚，谁也不占谁便宜。”

“那是平时！他现在得了癌症！是要死的！”

“他要死，跟AA制有什么关系？”

婆婆被我噎住了。

周正在床上开口：“算了妈，别吵了。”

“怎么能算了？”婆婆指着我，“你看看她什么态度！你是她老公，她不管你谁管你？”

我没说话。

门开了，周正的弟弟周亮走进来，后面跟着弟媳妇赵敏。

“怎么了这是？”周亮看看我，又看看婆婆，“嫂子来了？”

“来了，来看她老公死不死。”婆婆阴阳怪气。

赵敏拉了拉周亮的袖子。

周亮咳了一声：“妈，先别急，治病的事慢慢商量。”

“还商量什么？”婆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她一个人能拿出钱，她不出谁出？”

周亮看向我：“嫂子，我哥这情况……你看是不是……”

“你们家没钱？”我问。

周亮顿了一下：“这不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嘛。”

“那周正自己的存款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周正开口了：“我没什么存款。”

“你一个月一万二，五年了，没存款？”

“开销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他的“开销”，我确实知道。

每个月工资到手，他先划1200给婆婆当生活费，再划1500当自己的“机动资金”，剩下的才是日常开销。

吃饭AA，买菜AA，连家里换个灯泡都要算我一半的钱。

五年下来，他居然告诉我，没有存款？

“那你机动资金呢？”

“什么机动资金？”

“每个月你那1500，干什么去了？”

周正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就……随便花花，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婆婆护上来，“问这问那的，你到底出不出钱？”

我看着她。

“妈，你让我一个人出三十万，我连他的钱花哪儿去了都不知道，您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他是你老公！”

“AA制的老公。”

“你——”

婆婆气得说不出话。

周亮打圆场：“嫂子，要不这样，你先出个大头，剩下的我们家想想办法？”

“大头是多少？”

“你先出二十万？”

二十万。

我看着这一家人。

婆婆理直气壮，周亮和稀泥，赵敏事不关己，周正一言不发。

“我考虑一下。”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考虑什么考虑！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