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时间很快过去，先前的事情在百姓当中也渐渐地没了波澜。

皇帝也没再提这事，没人敢拦我。

我出了侯府大门，坐上马车，直奔胭脂阁。

红姨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身上的金银首饰叮当作响。“世子爷，您可算来了。”

她把我往里迎，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那沈小姐，不，沈姑娘，可是天天盼着您呢。”

我“嗯”了一声，红姨是个聪明人，

立马闭了嘴，领着我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最偏僻的小阁房。

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廉价的脂粉味冲了出来，我皱了皱眉。

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透进点光。

沈清月就蜷缩在角落的地上，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像一团枯草。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曾经清冷如仙的脸，现在只剩下蜡黄和惊恐。

就这么点时间，胭脂阁就把京城第一才女折磨成了这样。

她看见我，眼睛里先是爆出一点光，然后那点光迅速变成了绝望和恐惧。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动作狼狈得像条被打断了腿的狗。

“世子爷……”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爬到我脚边，想伸手抓我的袍角，又不敢，

只能用头一下一下地磕着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求求您，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做牛做马……”

眼泪和鼻涕糊了她一脸，已经看不出半分昔日的高高在上。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芙蓉暖玉，随手一抛。

玉佩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沈清月浑身一颤，像是被那声音烫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玉，那是她曾经最宝贵的东西，而现在……

我开口，声音很平淡，

“谢珩上个月，已经被丞相府除名了。”

沈清月的身体僵住了。

“他爹亲自对外说的，说他顽劣不堪，德行败坏，丢尽了谢家的脸。”

我慢悠悠地往下说，像在讲一个跟我们都无关的故事，

“现在，他被关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每天喝药，能不能活到过年都难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来赎你了。”

沈清月像是没听懂，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蹲下身，用指尖点了点那块芙蓉暖玉。

“你最大的价值，就是作为‘京城第一才女’，能搭上丞相府这条线。”

“现在嘛……”

我站起身，掸了掸她刚刚扯过的地方。

“谢珩废了，你也就废了。”

“你爹为了撇清关系，现在见着丞相府的人都绕道走，哪还敢为你出头？”

我朝门口走去，

“一块被人玩烂的玉，连当个摆设都嫌晦气。”

在我手搭上门框的时候，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

那声音里充满了彻骨的绝望和疯狂。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那块玉，狠狠地砸向墙壁。

玉碎了，她的哭嚎声也跟着碎了，散了一地。

我没回头。

拉开门，将身后的哭嚎和黑暗一起关在门里。

红姨还等在走廊上，脸上的笑有点僵。

我没理她，径直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