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厅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王宇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目的文件，又看看我，眼神里装满了不可置信，震惊，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的茫然。

他像一个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

公公王建国的老脸，从煞白到涨红，再到铁青，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那又怎么样！”

他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恼羞成怒地嘶吼。

“就算公司是你的！你嫁到了我们王家，你的人就是我们王家的！你的钱！你的公司！也全都是我们王家的！”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用这套蛮不讲理的逻辑，企图维护自己那早已崩塌的权威。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公公的咆哮。

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吼惊住了。

因为，发出这声音的，是王宇。

是那个一向温和懦弱，在他父母面前从不敢大声说话的王宇。

他通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胸口剧烈地起伏。

“爸！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他嘶吼着，然后猛地转向我，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颤音。

“所以……所以当初你劝我从国企辞职，说支持我创业，成立公司……其实那些启动资金，那些核心技术，全都是你自己的？”

“你只是为了……给我留面子？为了让我爸妈觉得，他们的儿子很有出息？”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

这个男人，我曾经爱过的男人，我孩子的父亲。

我曾以为他只是性格软弱，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活在父母用我的钱编织的幻梦里的成年巨婴。

我的沉默，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宇痛苦地捂住了脸，高大的身躯缓缓地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他发出了困兽般的低吼。

“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靠着老婆作威作福的废物！”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向他的父母。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们看不到吗！就因为她生的是女儿？就因为她比我能干，伤了你们可笑的自尊心？”

这是王宇第一次，为了我，这样正面地硬刚他的父母。

掷地有声。

公公王建国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孝子”，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你……你这个逆子！”

他指着王宇，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酱紫。

“我……我……”

他捂着胸口，话没说完，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头子！”

“爸！”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婆婆的尖叫声，大姑子的哭喊声，小叔子手忙脚乱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声音，交织成一曲荒诞的闹剧。

而我，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我看着抱着头痛苦嘶吼的王宇，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公公。

他的觉醒，姗姗来迟。

而这份迟来的觉醒，是用我们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情分，和我女儿被伤害的尊严换来的。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