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骁愣住了。

叶珊珊也愣住了。

大概是剧本不对。

在他们的设想里，我那“封建余毒”的小姐，应该哭着喊着抱大腿，或者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以证清白。

唯独不该是这样，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点……迫不及待？

“两个月？”罗骁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小姐，“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我的心在珊珊这里，就算你守一辈子，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叶珊珊也反应过来了，挽着罗骁的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顾小姐，虽然你很可怜，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两个月就两个月，正好这期间，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新时代女性的独立和尊严。”

小姐没理会他们的自我感动，只是转头看向罗老爷：“爹，这两个月，我想交出管家权，在后院安心礼佛，顺便整理一下嫁妆。既然叶小姐是新时代女性，想必能力卓绝，这罗家上下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不如就交给叶小姐打理？”

罗老爷刚想反对，叶珊珊已经抢着开口了：“没问题！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没有那些封建规矩，这个家会变得更好！”

罗骁也一脸骄傲：“珊珊在北平组织过学生运动，管理一个家绰绰有余。”

小姐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子看戏的凉薄。

“那便辛苦叶小姐了。”

小姐从腰间解下那串象征着当家主母权力的钥匙，轻轻放在桌上。

金属碰撞木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心里那个急啊，这可是小姐熬了三年才握住的权，怎么说给就给了？

回到后院，我气得直跺脚：“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那是狐狸精，你还把肉送到她嘴边？”

小姐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剪着灯芯，火光映得她脸庞如玉。

“夏荷，你觉得罗家这个摊子，好管吗？”

我愣了一下。

好管？

那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累！

罗家生意铺得大，绸缎庄、米铺、码头，每天的账目堆积如山。

罗家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府里上百号下人，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哪样不要心操？

这三年，小姐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才把罗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罗家就是个烫手山芋。”小姐吹了吹指尖的灰，“有人上赶着要接，我为何不给？正好，我也累了，该歇歇了。”

她拿起一本外文书，翻了一页，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只有让他们知道离了我这日子过不下去，这婚，才离得痛快，离得值钱。”

我恍然大悟。

原来小姐不是在让步。

她是在挖坑。

还是那种深不见底、带倒刺的坑。

有时候，她还会拿出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洋文，跟鬼画符似的。

“小姐，外头都乱套了。”我把剥好的葡萄递过去，“听说今儿早上，叶珊珊为了给下人涨工资，把老夫人的私房钱都挪用了，老夫人气得在房里摔碗呢。”

小姐咬了一口葡萄，汁水丰沛。

“才半个月，比我想的还要快些。”

她合上书，眼神清明。

“夏荷，去收拾东西吧。”

“啊？收拾什么？”

“我们要走了。”小姐站起身，目光穿过院墙，看向远处的蓝天，“不过在走之前，还得收最后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