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战群儒，但对手是首富全家

迈巴赫驶入铁艺大门时，林雾终于理解了沈确说的“有点多”。

——这哪是家，这是把苏州园林、凡尔赛宫和人民大会堂揉在一起，再撒上一把土豪金的产物。

车道两侧站着穿制服的佣人，每隔五米一个，鞠躬角度精准得像量过。

“你们家，”林雾压低声音，“是按兵马俑阵型排班的吗？”

沈确没回头：“第三排左起第二个，是前特种部队退役。你刚才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在内部通讯里汇报了你的虹膜特征。”

“……”

车子停在一栋仿古建筑前。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

二十七个人。

真的整整二十七个，从白发苍苍到牙牙学语，围坐在一张长得离谱的红木餐桌旁。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林雾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三个选项：A. 微笑鞠躬说大家好；B. 掏出手机假装信号不好；C. 用她在民政局调解了三百对夫妻的功力，正面刚。

她选了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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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身份质疑

主位上的老太太先开口。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翡翠戒指绿得扎眼。

“林小姐。”声音慢条斯理，像钝刀子割肉，“听说，你是阿确在民政局……摇号摇来的？”

满桌寂静。

几个年轻辈的已经憋不住笑。

林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明前龙井，一斤能顶她半年工资。

“奶奶，”她放下茶杯，笑得眉眼弯弯，“准确说，是我坐在窗口，沈先生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系统觉得我俩的缘分，值得一个历史最低匹配度纪念奖。”

有人噗嗤笑出声。

老太太脸色没变，但手里的佛珠转快了一颗。

“倒是新鲜。”她淡淡道，“我们沈家娶媳妇，讲究门当户对。林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

经典开局。

林雾保持微笑：“我爸是退休高中数学老师，我妈是社区舞蹈队队长。哦对了，我妈最近在学广场舞新曲目，奶奶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让她推您微信。”

“……”

老太太的佛珠停了一瞬。

沈确坐在林雾旁边，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仿佛这场对话和他无关。

第二回合：能力羞辱

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的中年女人开口了。沈确的姑妈，一身香奈儿套装，脖子上钻石项链能闪瞎狗眼。

“林小姐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在民政局上班。”林雾坦然，“主要工作是劝想离婚的夫妻再考虑考虑，劝想结婚的情侣再想想清楚。”

“哟，那不就是……”姑妈掩嘴笑，“调解员嘛。”

“也可以这么理解。”林雾点头，“上周刚劝和了一对，男方出轨三次，女方准备泼硫酸。最后他们决定一起去旅游散心。”

她顿了顿，补充：“我推荐了他们去爬华山，那种长路，适合思考人生。”

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三回合：财产试探

这次是沈确的堂哥。油头粉面，手腕上戴着一串看不出真假的沉香。

“弟妹啊，”他笑得很亲切，“既然进了沈家的门，以后那些工作就别做了。我们沈家呢，对自家人向来大方——阿确给你的零花钱，还够用吧？”

林雾眨眨眼。

“零花钱？”她转向沈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桌能听见，“老公，你给我的副卡，是让我买下刚才路过的那家便利店吗？我还在犹豫是买连锁的还是加盟的。”

沈确切牛排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抬眼，看了林雾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三分惊讶，三分玩味，剩下四分大概是“这戏接得不错”。

“够你买。”他配合地接了一句。

堂哥的脸色像调色盘。

第四回合：终极考验

老太太又开口了。

这次，她推过来一个紫檀木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套翡翠首饰。成色极好，水头足得能滴出来。

“见面礼。”老太太说，“戴上看看。”

不是请求，是命令。

满桌人都盯着林雾。

这是沈家祖传的翡翠，只传长媳。戴上了，就是认可；戴不上，或者不敢戴，就是笑话。

林雾没动。

她看着那套翡翠，突然笑了。

“奶奶，”她轻声说，“这翡翠真好看。”

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林雾的下一句话是：

“就是和我今天这身衣服不搭。”

她今天穿的是民政局发的制服——白衬衫，黑西装裙，胸口别着工号牌。朴素得和这满屋奢华格格不入。

“而且，”她拿起翡翠手镯，对着光看了看，“这内圈刻的字，‘沈门长媳’，是不是有点……封建残余？”

“……”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沈确放下了刀叉。

老太太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林小姐，”她一字一顿，“你这是看不起我们沈家的规矩？”

“不敢。”林雾放下手镯，声音清晰，“我只是觉得，婚姻不是靠一套首饰来证明的。”

她侧头，看向沈确。

“对吧，老公？”

沈确没说话。

他看着她。

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很淡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冰封般的脸，瞬间像春风化冻。

他伸手，拿过那只翡翠手镯。

在全桌人震惊的目光中——

“啪嗒。”

手镯被他随手丢回盒子。

“奶奶，”沈确开口，声音平静，“她说不戴，就不戴吧。”

他站起身，拉住林雾的手。

“我们累了，先回房休息。”

转身前，他丢下一句话：

“对了，以后她的零花钱，不用走公账。我私人出。”

“毕竟——”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林雾。

“我太太说，要买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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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厅，穿过长长的回廊。

林雾的手还被沈确握着。

他的手心很暖，和刚才在车里完全不一样。

“刚才，”林雾小声说，“谢谢配合。”

沈确没回头。

“不是配合。”

“？”

“那套翡翠，”他说，“是我太奶奶戴过的。她戴了六十年，到死都没摘下来。”

林雾脚步一顿。

“所以……”

“所以她是在试探你，”沈确停下，转身看她，“试探你会不会像太奶奶一样，被一套首饰锁一辈子。”

月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

“你刚才的回答，”他说，“我很满意。”

林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确松开手。

“房间在二楼左转第一间。佣人已经收拾好了。”

他转身要走。

“沈确。”林雾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那个……”她摸摸鼻子，“便利店的事，我瞎说的。”

沈确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知道。”

“但你可以买。”

“毕竟——”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刚才替我省了一套翡翠。”

“那玩意儿，”他顿了顿，“估值两个亿。”

他转身离开。

留下林雾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个亿。

她刚才随手一推，推掉了两个亿。

还有——

他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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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左转第一间。

推开门，林雾再次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这哪里是房间，这是套房。客厅、书房、衣帽间、浴室，浴室里还有个圆形按摩浴缸，大得能游泳。

床上放着崭新的睡衣。

丝绸的，摸上去像水。

林雾换上睡衣，倒在床上。

手机震动。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雾雾，怎么样？见到他家人了吗？他们对你好不好？」

林雾盯着屏幕。

脑子里闪过二十七张表情各异的脸，闪过那套绿得晃眼的翡翠，闪过沈确最后那个笑。

她打字：「挺好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是人有点多，像开联合国大会。」

妈妈秒回：「那你多吃点！别饿着！」

林雾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自己比了个耶。

“林雾，”她小声说，“第一天，存活。”

正要关灯睡觉，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小姐，明天上午十点，西厢房茶室，聊聊你父亲的事。」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林雾认识那个号码尾号。

——是沈确的姑妈。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照亮了庭院里那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园林。

也照亮了她眼底渐渐凝起的冷意。

父亲。

那个在她五岁就失踪的父亲。

沈家人，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