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重婚。”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案子升级了。”

“能告吗？”我问。

“能。”她重新戴上眼镜，

“但你要想清楚。重婚罪一旦成立，许宣可能要坐牢。”

“多久？”

“两年以下，但这会彻底毁了她。”

“宋秀秀呢？”沈倩问。

“如果她明知故犯，也构成重婚。”

沈律师顿了顿，“但她的情况更复杂，她才是法律上的合法妻子。”

合法丈夫，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那敏敏的婚姻……”沈倩声音发紧。

“无效。”沈律师说得干脆。

“自始无效。也就是说，从法律角度看，你们从来没有结过婚。”

从来没有结过婚。

二十三年，三个孩子，一场空。

“但孩子是婚生子，这个不会变。”沈律师补充。

“只是婚姻关系本身，是无效的。”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还有个问题。”沈律师翻着文件，

“如果走重婚罪刑事自诉，离婚官司就要暂停。你要先选一个方向。”

“不能同时进行？”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会很复杂。”他看着我。

“我的建议是，先处理民事部分，把财产和孩子的问题解决。”

走出律所，沈倩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我问。

她挂断电话，看着我，眼神复杂。

“医院打来的，许宣……确诊了。冠心病，需要马上做支架手术。”

“手术费多少？”

“大概十万。”沈倩顿了顿。

“医保能报一部分，自付至少五六万。”

五六万，对从前的我来说，是天价。

“宋秀秀呢？”

“医院说联系不上她，手机关机。”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你想让我去，是不是？”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不是为他，是为你自己。”她说。

“敏敏，如果你真的彻底放下，去签个字也没什么。”

“但如果你不去……我怕你将来后悔。”

我后悔的事已经太多了。

不差这一件。

“走吧。”。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见许宣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

晴晴坐在床边，低着头。

我推门进去，她猛地抬头。

“妈！”她站起来，眼睛红了。

许宣也睁开眼，看到我，嘴唇动了动。

“敏敏……”

我没理他，看向晴晴：“医生怎么说？”

“说明天手术，要家属签字。”晴晴把同意书递给我。

“妈，你签吧，求你了。”

我看着那张纸，又看向许宣。

“钱呢？”我问，“手术费凑齐了吗？”

许宣别开脸。

晴晴小声说：“妈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因为那个离婚官司。”

“宋秀秀呢？”我又问。

许宣的声音沙哑：“……出国了。”

出国。

真巧。

“所以，”我拿起同意书。

“现在需要我来签字，来出钱，来当这个家属。”

许宣不说话。

晴晴拉住我的袖子：“妈，爸知道错了，你先救他，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一家人？”我看着她。

“晴晴，你告诉我，谁和你是一家人？”

她愣住了。

“是你爸，宋秀秀，你，阳阳，月月？”我慢慢问。

“还是我，你爸，你们三个孩子？”

“当然是我们……”

“那宋秀秀呢？”我打断她。

“她在你的‘一家人’里，是什么位置？”

晴晴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晴晴，今天我可以签字，可以出钱。”

“我签完这个字，就不再欠你们许家任何东西。”

“从此以后，我和许宣，两清。”

晴晴的眼泪掉下来。

她十八岁，还是个孩子。

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是孩子就对她温柔。

就像它从未对我温柔过。

“妈，”她哭着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你们逼我的。”我说。

许宣终于开口，声音破碎：

“敏敏，签吧。我……我都认。”

我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阮敏。

二十三年，我第一次只写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