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灯亮了。

林深按着额头走出来，带着宿醉的疲惫。

他赤脚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肩头。

“怎么起这么早？还在生气吗？”

“我知道你难过，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转过我的身体，眼神带着罕见的恳切。

“画室，存款，或者你想去哪旅行，我都陪你。”

这种空洞的许诺我听过太多。

仿佛每一次伤害，都能用物质或短暂的温情来填平。

他低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锦囊。

里面是一枚褪色的纽扣——据说来自江月送他的第一件衬衫。

他想放进我手心。

“这个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以后我的过去，都交给你。”

我没有接。

那枚纽扣不属于我，也承载不起。

林深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

他收起纽扣，又凑近想拥抱我。

身上还带着昨夜的酒气和江家老宅淡淡的檀香味。

我后退了一步。

“你再休息会儿吧，我出门一趟。”

没等他回应，我拿起外套离开。

以前每逢江月忌日前后，林深都会情绪低落，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

这是第一次，我在清晨独自走在街道上，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天色大亮时，林深的电话来了。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

“苏禾，你去哪儿了？”

“我头很痛，早餐呢？蜂蜜水呢？”

我平静地回答。

“你自己准备吧，厨房都有。”

“热水，蜂蜜，很简单。”

林深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

“你还在怪我？”

他似乎认定，我这次依旧是伤心闹脾气，只是换了更冷淡的方式。

“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你不也说‘随我’吗？”

我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我们现在分开了，你和江晚如何，都与我无关。”

“况且，她是你重要故人的妹妹，你照顾她，应该的。”

我语气里的疏离让林深所有的话堵在胸口。

电话那头只剩他加重的呼吸。

在我以为他会挂断时，他低声说：“今天晚上回家吃饭，我们谈谈。”

我未置可否，结束了通话。

他一定觉得我在赌气。

可惜，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分配给他了。

新的工作邀约和即将开始的生活，占据了我所有心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主动联系林深。

反而是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工作室附近。

这天，我结束一个设计案，回了一趟公寓取材料。

发现林深竟然在厨房做饭。

他系着围裙，动作生疏。

“最近在忙什么？信息也不怎么回。”

“还有，书房里你的画具怎么少了一大半？”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共处一室。

林深问了许多问题，都被我淡淡带过。

“有些用不上了，处理掉了。”

我说完，林深切菜的动作一顿。

他看向空荡荡的客厅墙壁。

“我们那张合影呢？我获奖那天拍的那张。”

我抬眼看了看原本挂画的位置。

“收起来了，在储物间。”

空气突然安静。

那面墙上的合影，是他职业生涯第一个重要奖项的庆祝照。

曾经被他视为新生的象征。

自从他第一次为了江晚忽略我们的纪念日后，那张照片就成了我心里的刺。

他是因为愧疚才一直挂着。

我是因为看到，就会想起自己多么可笑。

“汤好像要沸了。”林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灶台，背影有些僵硬。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筷。

直到门铃响起。

是快递，一个精致的礼盒，收件人是林深。

寄件人地址是江晚的住处。

附着一张卡片，字迹清秀：

【上次你说怀念姐姐做的香囊，我试着做了一个，放了姐姐以前常用的方子。】

【希望它能替你安神。】

我将盒子放在玄关。

林深看到后，脸色变了变。

他拿起盒子，没有打开，直接想扔进垃圾桶，却又停住。

他转身拉住我的手腕。

“是江晚自作主张…我不知道她会寄这个。”

“她只是太想念她姐姐，又觉得我状态不好……”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

“她关心你是好意，你该珍惜。”

“毕竟，能理解你过去的人不多。”

我自觉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体贴。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

可林深突然紧紧抱住我，手臂用力到微微发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禾，别这样。”

“别用这种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