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结婚第五年。

那年公司涨工资，我从四千五涨到了六千。

我挺高兴的，回家跟周正阳说了。

他的反应是：“那正好，之前说要换车，可以提上日程了。”

“换车？”

“对啊，我那辆开了七年了，该换了。”

“我还以为……”我顿了顿，“你不是说要存钱买房吗？”

“房子不急，先把车换了。”他说，“男人在外面跑，开个破车多没面子。”

“那要多少钱？”

“差不多十五万吧，落地。”

十五万。

我算了算，我工资涨了之后，一年能存个五六万。但家里的钱都在周正阳那儿，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

“家里存款够吗？”我问。

“差不多吧。”他含糊地说，“到时候再说。”

三个月后，他开着一辆新车回来了。

十八万。

他坐在车里，摁了两下喇叭，冲我挥手：“老婆，快来看！”

我走过去，看着那辆崭新的黑色SUV。

“好看吗？”他问。

“好看。”

“这是咱俩结婚以来买的第一辆车，有纪念意义。”他拍了拍方向盘，“以后接你上下班。”

我站在车外，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正阳。”

“嗯？”

“上个月我想买那件羽绒服，你说家里紧，让我再等等。”

“啊，对。”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件是有点贵……”

“一千二。”我说，“你说一千二太贵了，让我买便宜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愣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小心眼？羽绒服和车能比吗？我买车是为了这个家，接送你、接送孩子……”

“我们还没孩子。”

“早晚会有。”他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别扫兴。你要是真想要那件羽绒服，我回头给你买。”

“不用了。”

我转身回了屋。

那件羽绒服，我最后没买。

那年冬天，我穿的还是三年前的旧棉袄，袖口都磨毛了。

有一次同事聚餐，有人问我：“苏瑶，你怎么总穿这件啊？”

我笑了笑：“习惯了，懒得换。”

其实不是懒得换。

是换不起。

我每个月五百块生活费，要买菜、买日用品、交自己的话费、偶尔应酬同事……

能省一点是一点。

哪有闲钱买新衣服？

“你老公在银行上班吧？”那个同事压低声音，“收入挺高的，你怎么过得这么……节省？”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太丢人。

说假话又说不出口。

我只能笑着岔开话题：“我不讲究穿，把钱存着以后买房。”

那个同事“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我看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那个眼神我认识。

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