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第一次来看我。

他是名满天下的左都御史，也是亲手把我送进这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

隔着冰冷的栅栏，我们相对无言。

父亲眼眶泛红，问我这些年受了多少苦。

我平静地告诉她，一切安好。

探视快结束时，他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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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雪，爹在江南给你置办了一座别院，等你三日后出狱，我们就去那儿，重新开始。”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们不可能重新开始了。

他不知道，为了成全那个饱受疫病折磨的狱友，我亲手用毒药结束了她的痛苦。

作为代价，我被判了赐死。

行刑的日期，就在三天后。

......

探监房的空气混着霉味和血腥气，一如既往。

父亲柳寒坐在我对面，身上是庭院里新开的玉兰花香。

他穿着一品大员的朱红官袍，金线绣的獬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威严。

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里面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拂雪，你瘦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截缠着破布的手腕，“牢里的饭食，养不胖人。”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腕的布条上，瞳孔缩了一下。

“这些年，你受苦了。”她低声说，“是爹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曾几何时，他这双手也曾抱着我，教我写字，为我描眉。

也正是这双手，在公堂之上，指向了我，字字句句，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都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已经在江南给你置办了一座别院，亭台水榭，都是你喜欢的样式。”

他继续说，语速有些快。

“我还为你求来了去周圣人门下学画的机会，那可是当代画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等你三天后出去，我们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她描绘着一幅美好的画卷，好像只要他一句话，这五年的屈辱和痛苦就能一笔勾销。

我听着，心里一片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你还在怪爹吗？”

他终于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幕的颤抖。

我抬起眼，看向他那张威严肃穆，却难掩憔悴的脸。

“柳御史，您是国之栋梁，铁面无私，怎会来这污秽之地。”

我语调平平，“此地人多口杂，您在此久留，怕是会有损您的清誉。”

“柳御史”三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了他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狱卒在远处喊着：

“时辰到了！”

他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站起身，仓皇地转过身，快步离去。

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被押回女监。

监舍里，狱友张大娘正蹲在地上，替我收拾一个破旧的包袱。

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因杀了常年家暴她的丈夫入狱，为人泼辣，心却很善。

“拂雪，你爹可算来看你了！”

她一边把我的两件破衣裳叠起来，一边絮絮叨叨。

“我就说嘛，哪有当爹的不心疼自己闺女的。你看，这不就来接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