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大年三十晚上八点……不可能！那天晚上我回来，她明明还在沙发上睡觉！我还给她盖了毯子！”

老法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愚蠢的冷漠。

“她不是在睡觉，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年轻人，你给你妻子盖毯子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她的身体是冰凉的吗？”

冰凉……

顾璟川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瞬间回想起除夕那晚，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我手背时的感觉。

确实是冰凉的。

还有些僵硬。

他当时只以为是家里暖气不足，以为我在赌气，所以身体僵着。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根本不是生气。

那是尸僵。

“不！不可能！”苏曼罗还在歇斯底里的强撑着。

“肯定是你们法医搞错了！时间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准！她真的骂我了！手机里有记录！警察同志，你们可以查啊！”

“我们当然会查。”

旁边负责技术的警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证物袋。

一个装着苏曼罗的手机。

另一个，装着我那部已经因为没电而彻底关机的手机。

“死者的手机，经过初步检查，最后一次亮屏记录是在大年三十的下午七点五十分，之后就因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直到我们刚才给它充上电。”

警察举起证物袋，对着苏曼罗。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你手机声称收到恐吓短信和图片的那个时间段，查了死者手机的后台操作记录。”

“那几条信息，确实是从她手机里发出去的。”

“但是……”警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们技术部门的同事，在死者的手机屏幕上，提取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不属于死者本人的指纹。”

他将目光锁定在苏曼罗煞白的脸上。

“这个指纹，经过比对，是你的。”

轰！

顾璟川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盯着苏曼罗。

他眼里的神情，从不可置信，迅速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嫌恶。

“是你？”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是你自己，用若壹的手机，定时给你发那些东西？”

“她明明已经死了……她明明已经死了啊！”

“苏曼罗，你这两天，一直演戏给我看？”

最后那句话，让顾璟川的声音彻底失控。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我那张已经呈现出青灰色，带着暗紫色尸斑的脸。

我的姿态，还是那个蜷缩在沙发里的姿势，无比安详，又无比诡异。

顾璟川看着我。

他想起了自己对着这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烦躁的数落。

想起了自己把那瓶救命的药，扔在这具尸体旁边，嘴里还说着“我累了”。

想起了自己在滑雪场接到物业电话时，不耐烦的说“我老婆在睡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这一次，不需要再怀疑了。

指尖传来的，是彻骨的，属于死亡的冰冷。

“啊——！”

顾璟川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若壹！”

顾小宝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哇哇大哭，他指着我，声音里全是恐惧：“妈妈！妈妈怎么变颜色了？苏阿姨不是说妈妈是装睡的吗？妈妈你为什么不起来啊！”

“装睡”两个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顾璟川的耳朵里。

他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要将苏曼罗生吞活剥。

他想起这两天，苏曼罗说的每一句“嫂子欺负我”，“嫂子恐吓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都变成了最恐怖的鬼故事。

那个他以为在无理取闹、恶毒疯狂的妻子，原来一直都孤零零的死在冰冷的沙发上。

静静的，听着他为了别的女人，对她的尸体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