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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1-28 21:29:10 

屋内,顾寒衣坐在妆台前,看着拾翠欲言又止的神情,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望向铜镜中难掩病容的自己,抬手卸下发间饰物,声音低缓:“拾翠,你不必劝。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王府长孙媳,王珩之是王氏一族最出色的子弟。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挑她的错处。

从前她为着家和,为着后院安宁,不敢行差踏错,不敢流露情绪,处处忍让,竭力维持着与王珩之之间那点微薄的体面,生怕连累他的清名。

可这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沉重无望的余生,只让她愈发感到深切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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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生都要困在这座沉闷、无力又无趣的囚笼里,她想,不如就此结束。

顾寒衣知道王珩之今夜定然不会留下。

类似的情形从前不少,他生气时,甚至会让人送来《女诫》《女则》,命她抄读。

那时她总会伤心,甚至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不够好。

如今想来,纵使她做得再好,在他心中也永远不够。

慢条斯理地梳洗完毕,唤了外间的丫鬟来问,果然,王珩之今夜大抵是不会回了。

也不知何时才能见他一面,将那和离之事说清。

她以手支额,目光落向紧闭的菱花窗。

呜咽的风声拍打着窗纸,一如当年顾家出事时,紧闭的门窗也隔绝不了满院的仓皇。

顾寒衣闭上眼睛,不愿再想。

这一夜,王珩之果然未归。

次日清晨见他,他面色冷清,周身透着疏离。

那淡淡的眼神扫过谁都是无情,像是在无声逼迫顾寒衣先低头妥协。

顾寒衣只当未见,垂眸做自己的事。

从前她与王珩之间总横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她不能逾越半步。

王珩之收拾停当要走时,向来干脆利落的动作,今日却为顾寒衣顿了片刻。

她亦已穿戴妥当,一身素色衣衫,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

灯下眉如远山含烟,身段似青雾拢翠。

她生得娇婉明艳,雪肤樱唇,与她平日沉静的性子并不相衬。

王珩之静静望着,她坐在妆台前,手心拢着小巧的手炉,眼睫低垂,正与拾翠低声商量选哪对耳坠。

她今日异常安静。

安静得仿佛他并不在旁。

习惯了每晨她总会走近,细细说几句院里琐事,或是一些嘘寒问暖的叮咛。

王珩之脚步微滞。

他忽然发觉,自己好似也从未好好与她说过什么体己话。

其实昨夜送映雪回去后,他曾折返。

立在帘外,听见里头她压抑的咳嗽声,一阵接一阵,听着便觉难受。

他想,自己对顾寒衣,终究是有些亏欠的。

昨日三叔撞见他,提了这事,说他做得不妥,亏待了寒衣。

起初他并不觉得有错。

映雪自幼孤弱,他承诺过要好生照看。

寒衣既为他的妻,理应与他一同担待。

但三叔说:你带走了旁人,你的妻子独自留在雪夜,会不会害怕?

身为男子,抛下发妻先护他人,已违常伦。

王珩之后来想,一个女子在风雪中等了一夜,确是自己考虑不周。

原以为马车很快会接她回来,便未再折返。

昨夜的事,王珩之可以不计较,只要顾寒衣肯认错便好。

况且寒衣终究是映雪的嫂嫂,年长几岁,无论如何,于情于理都该多让着映雪些。

再说,他已为映雪相看了人家,开春便可议亲。

她是他的妻,便一生都是,又何必如此狭隘?

何况父亲曾叮嘱他重诺守信、不纳妾室,他本也无此心思。

王珩之站在门口,等了一等,见顾寒衣始终垂着眼帘,丝毫没有看向他的意思。

自己难得等她一回,竟不识趣,心头不由升起失望,所以才毅然转身,掀帘而去。

外头伺候的下人上前为他系斗篷、戴风帽。

顾寒衣也跟着步出,自顾自地让拾翠为她披上外裳,准备往婆母处请安。

王珩之却忍不住将冷淡的眸光往她那头扫去。虽从前并不喜她事事伺候,可她忽然不做这些了,仍教他有些不适应,蹙了眉。

只是他面上不显,神色如常疏淡,方才那一眼也仅是一瞥,随即往外行去。

芝兰玉树的身影如孤鹤,永远将背影留给她。

顾寒衣望着那道背影,出声唤住:“大爷。”

王珩之闻声一顿。

她从未这般唤过他。她总是叫他“夫君”,曾说这样显得亲近。

为何忽然改了称呼?

他在晨光未明的庭院里驻足,回身看向她。

她立在灯火尚明的门边,面容看不真切,却能想象那袭浅青斗篷下,定是一张清秀如旧的脸。

其实初见她时,王珩之也曾暗自惊艳。

虽带青涩,却乌发如云,眸若寒星,宛若琼枝映月,兰情水盼。

可她品性未若容貌那般清雅,狭隘善妒,处处为难映雪。

王珩之曾视她为妻,却不喜她心性,如今更是失望至极。

三年了,她依旧未改。

又听顾寒衣的声音传来:“今夜能否早些回?我有话需单独与你谈。”

“是要紧事,耽搁不了你多久时间。”

王珩之淡淡凝眉,终是点了点头。

待他离去,顾寒衣却轻轻叹了口气。

王珩之从未将自己的话真正的放在心上,也不知今夜会不会回。

若他不回,将和离书写好留给他也罢。

这几日天愈发的冷了。

顾寒衣立在廊下,穿堂风掠过,吹动领口雪白的狐毛,一丝丝扫过冰凉的下颌。

天色依旧沉黑,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地上的影子起起伏伏。

顾寒衣呵出一口白气。

年关将近,此时提和离,并非好时机。

但她确实,不愿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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