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江恪成了洛桑城里一道沉默的影子。他看着林棠星上课、下课，看着她抱着画具穿过中庭。

他看着她一点点褪去最后那层由他赋予的、名为“江太太”的灰暗躯壳，变得愈发鲜活明亮。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漂亮的月牙。和同学争论艺术观点时，会不自觉扬起下巴，眼神锐利而自信。这些生动的、灵动的模样，与他记忆深处那个美术馆午后的侧影，渐渐重合，然后变得更加丰满、耀眼。原来，他一直爱着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她。

不是被婚姻和他磨平了棱角、黯淡无光的林棠星，而是这个自由绽放、眼里有光的林棠星。

每一次确认，都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痛悔。是他亲手将明珠蒙尘，又亲手将她推开。

林亦月案终审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刑期不短。消息出来的那天，江恪在公寓里坐了一夜。

清晨，他第一次主动走向了林棠星所在的画室大楼，没有进去，只是等在楼外那棵树下。

林棠星出来时，正低头整理着围巾，险些撞到他。抬头看见是他，她脸上瞬间的惊诧迅速被警惕和冷漠取代。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像避开什么不洁的东西。

“棠星，”江恪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夜未眠的眼底布满血丝：“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林棠星抿紧唇，没说话，但也没立刻离开，眼神疏离地看着他。“林亦月的判决，下来了。”他艰难地说，“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顿了顿，望向她的眼睛，那里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消息。

“但是该受到惩罚的，远不止她一个。”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个占卜说，第一任妻子会死于非命。现在我知道了，该死的人是我。”林棠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是我盲信、自私、冷酷，差点真的害死你。”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认罪感：“对不起这句道歉太轻，太迟了，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那太奢侈了。”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