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的手术很成功。

凌晨两点，她被推出来，小脸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我守在病床边，握着她的小手。

她的手指瘦瘦的，指甲剪得圆圆的，是我昨天刚剪的。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妈妈在。”

她又睡过去了。

我没睡。

一整夜都没睡。

天亮的时候，建国来了。

他拎着保温桶，脸上带着歉意：“老婆，我给你带了早饭。”

我接过来，没打开。

“朵朵醒过吗？”

“醒了一下，又睡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女儿，眼眶有点红：“吓死我了，我昨晚一夜没睡。”

我没接话。

“老婆。”他转过身，“昨晚的事……”

“建国，我想看看妈那边的账。”

“什么账？”

“我的工资卡，八年了，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他，“我想知道我自己挣的钱，有多少。”

“妈说帮咱们存着的……”

“那就拿出来看看。”

“老婆，你是不是对妈有意见？”他皱起眉头，“她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计较。”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查账？”

“因为我女儿做手术，我连五万块押金都拿不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推车的轮子咕噜噜响。

“老婆……”他叹了口气，“你先别想这些。等朵朵出院了，咱们再说。”

“建国。”

“嗯？”

“我的工资卡密码是什么？”

他愣住了。

“你知道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什么？”

“这……我不知道。”

“妈知道。”

“那是因为妈帮你管钱……”

“我的生日是几号？”

“八月十五……不对，是八月十七。”他迟疑了一下，“是十七吧？”

“八月十三。”我说，“我们结婚八年了，你不知道我的生日。但妈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建国，我想看账。”

“老婆，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那就让我为难吗？”

病床上，朵朵动了动，嘴里咕哝着什么。

我收回视线，低头帮她掖了掖被角。

“你先回去上班吧。”

“老婆……”

“我想静一静。”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

“妈，映真她想看账……您别生气……我知道……我会劝她的……”

我低下头，看着女儿的脸。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可能在做梦。

“妈妈在。”我小声说，“妈妈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