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后院，弥漫着泔水的酸臭味。

已是深冬。

地上的污水结了一层薄冰。

我跪在泔水桶边。

桶里是今日各宫倒掉的残羹冷炙。

我把袖子挽起来。

露出满是冻疮和小口子的手。

手伸进刺骨的泔水里。

很冷。

像是有针在扎。

我忍着恶心，在浑浊的汤水里摸索。

摸到了半个馒头。

虽然被水泡发了，还有点馊味。

但我很高兴。

我又摸了一会儿。

找到几根青菜，还有一块被人咬过的鸡骨头。

骨头上还连着一点点肉。

这很难得。

我把这些东西捞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

那是我的早饭。

也是那个人的早饭。

我捧着碗，刚站起身。

后背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有人狠狠踹了我一脚。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

破碗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

碎了。

那半个馒头滚到了泥地里。

那块带着肉的鸡骨头，被一只穿着缎面鞋的大脚踩住。

用力碾了碾。

我也摔在地上。

膝盖磕破了皮，血渗了出来。

我顾不上疼。

只是死死盯着那块被踩进泥里的骨头。

那是肉啊。

那人把脚拿开。

还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是掌事姑姑，桂嬷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手里拿着一根藤条。

“死丫头，又在偷东西？”

我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姑姑，这是……这是泔水桶里的……”

“泔水桶里的也是御膳房的东西！”

桂嬷嬷的声音尖利刺耳。

“让你烧火，你不好好烧。”

“天天跟个老鼠一样，在这儿翻翻捡捡。”

“又想去给那个废物送吃的？”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就是故意在这儿堵我的。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桂嬷嬷冷笑一声。

藤条带着风声抽下来。

“啪！”

抽在我的背上。

火辣辣的疼。

衣服本来就单薄，这一下，肯定皮开肉绽了。

“说话啊！是不是给那个废人送的？”

“啪！”

又是一下。

这次抽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缩成一团，护住头。

“那个废人都快死了，你还上赶着巴结？”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就是条丧家犬！”

桂嬷嬷一边骂，一边打。

每一鞭都用了死力气。

我感觉肋骨处传来熟悉的闷痛。

那是旧伤。

上次被她打断过，没接好。

现在可能又裂开了。

我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如果我叫出声，她会打得更狠。

如果我求饶，她会让我把地上的泔水舔干净。

她打累了。

喘着粗气停下来。

“贱骨头。”

“跟那个废太子一样，都是贱命。”

她啐了一口唾沫，吐在我脸上。

“把这里收拾干净。”

“少一点渣子，晚上没饭吃。”

她扭着肥胖的身躯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太监宫女们也散了。

没人同情我。

在这宫里，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擦掉脸上的唾沫。

慢慢地爬过去。

把那个沾满泥土的馒头捡起来。

用衣角擦了擦。

擦不干净。

泥渗进去了。

我又捡起那块鸡骨头。

还好，骨头硬，泥在表面。

我把破碗的碎片一片片捡走。

然后用袖子把馒头和骨头兜住。

肋骨很疼。

每一次呼吸都疼。

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去冷宫的路很远。

要穿过御花园的夹道。

还要经过一片荒废的枯树林。

风很大。

吹透了我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

我走得很慢。

但我没有停。

我知道，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