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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嘭”的一声被推开，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了出来，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子。

她看到女儿哭成那样，眼神立刻就变了，像被点燃的鞭炮。

“妈！”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又惹孩子哭！”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她已经冲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青菜，脸色更难看了。

“你天天就给孩子吃这个？”她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妈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啊？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天天在外面忙死忙活，累得跟狗一样，不就是为了你和孩子吗？”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餐桌嘶吼道：

“现在孩子想吃点好的，你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

王浩也从房间里晃悠出来了，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就是啊妈，”他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牛肉多好啊，蛋白质高，孩子正长身体呢。还有鱼，鲈鱼清蒸多鲜嫩，脂肪还少，不比你这青菜强多了。”

李静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你看看你买的都是什么？青菜、萝卜、白菜，都是菜市场最便宜的那种！”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这点营养够干什么？孩子正长个儿呢，你这么抠抠搜搜的，将来长不高你负责啊？”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指责，心里突然很累，很累。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慢慢走进厨房。

从冰箱门上，扯下昨天刚从超市拿回来的那张宣传单。

拿起桌上的红色圆珠笔，在上面用力圈了几个数字。

“牛肉，四十八一斤。”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鲈鱼，六十八一条。”

然后，我把手伸进边缘都磨毛了的围裙口袋，摸出三张皱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这是她每个月给我的全部伙食费。

我走到餐桌前，把那三张钱，一张一张，拍在桌上。

“这个月的伙食费，我还给你。”我抬起头，看着李静的眼睛，“三百块，你自己拿去买。”

“我倒要看看，”我的声音开始有点颤抖，“这三百块钱，能买几斤你说的牛肉，能买几条你说的鱼。”

李静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王浩也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低下头，解开腰间系了一遍又一遍的围裙带，那条陪了我三年的围裙，上面还沾着今早溅上的粥渍和油星。

我把它扔在沙发上，那块布在空中飘了一下，软软地落下去。

就像我这三年的委屈，终于也落了地。

“从今天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饭，你们自己做。”

“菜，你们自己去买。”

“孩子，”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抽抽搭搭哭的乐乐，“你们自己接送。”

说完，我转身回了我的房间。

“咔哒”一声，我反锁了门。

这是他们搬过来之后，我第一次，没有给他们准备午饭。

也是第一次，没有给他们准备晚饭。

中午，我听见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

紧接着，是乐乐兴奋的尖叫。

一股浓烈的、油腻的炸鸡和披萨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乐乐吃得满嘴是油，咯咯地笑个不停，丝毫没有要叫我一声的意思。

李静和王浩也没有。

他们一家三口，吃得热火朝天，仿佛这个家里，从来没有我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