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

而是太兴奋了。

像一个蛰伏了五年的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的踪迹。

我把那张判决书从茶几上拿起来。

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仔细细地擦掉了上面的浮尘。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事业单位，入职，政审。”

一个个关键词敲进去。

一条条信息弹出来。

我看得极其认真。

特别是关于《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暂行规定》的条款。

其中有一条，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的眼睛。

“受聘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

“……被依法列为失信联合惩戒对象的。”

失信联合惩戒对象。

这六个字，多么美妙。

王德发的名字，就在这个名单上，挂了三年。

我继续往下查。

政审。

审查内容包括报考者的政治思想、道德品质、能力素质、学习和工作表现、遵纪守法、廉洁自律以及是否需要回避等方面的情况。

道德品质。

遵纪守法。

一个欠债四十二万，五年不还的老赖的儿子。

他的道德品质，该怎么写？

他的家庭，算是遵纪守法吗？

我关掉电脑。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走到窗边，王德发家里的灯已经熄了。

想必是狂欢了一夜，都睡下了。

睡吧。

好好睡吧。

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

出门前，我把判决书、身份证，还有所有与这个案子相关的文件，都放进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我没有开车。

那辆玛莎拉蒂的残骸还在修理厂。

这些年，我一直开着一辆代步的旧飞度。

我选择了坐公交车。

今天，我想慢慢地，欣赏一下这座城市的风景。

第一站，市档案馆。

我申请调取了当年法院判决的卷宗。

我要确保，我手里的每一份材料，都无可挑剔。

第二站，打印店。

我找了全城最大的一家图文广告公司。

“老板，这个，帮我复印一百份。”

我把判决书的原件递了过去。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眼神立刻变得有些复杂。

他抬头看看我，又低头看看判决书。

“姑娘，这是……”

“复印就行。”我的语气很平静。

他没再多问。

复印机开始工作。

嗡嗡的响声，像是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一张又一张，带着油墨香气的判决书，从机器里吐出来。

白纸。

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