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沈曜开始频繁地去那间音乐教室。不是进去，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些孩子弹琴。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个下午。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了，偶尔会问他：“先生，要不要进来坐坐？”他摇摇头。他进不去。那里面的每一架钢琴，每一张椅子，每一扇窗户，都是她曾经亲手布置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能站在外面。

那天傍晚，他又去了。站在老位置，看着里面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在弹《致爱丽丝》。

弹得很生疏，断断续续的，但很认真。他忽然想起，她也喜欢这首曲子。

有一次他在这里弹琴，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他弹完回头，看见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他没叫醒她。就那样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那时候想，她睡着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就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弹下一首。现在他想再看一眼。看不到了。他站在外面，看着那个小女孩弹完曲子，站起来鞠躬。里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他忽然觉得很空。

胸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大块。他回到家，抱起孩子。孩子刚醒，睁着那双像极了她的眼睛，看着他。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妈妈呢？”他轻声问。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睁着眼睛看他，小手在空中挥舞。他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走到墙边，看着那张结婚照。照片上，她穿着婚纱，笑得眉眼弯弯。他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拍照那天，她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他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以为那是开始。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演了六年，他看了六年。一次都没有入戏。他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孩子翻了个身，小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指。就那么抓着。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忽然想起护士说的话。“她抱着宝宝，站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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