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张梅花立马起身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没舍得开灯，摸黑来到了门口附近。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她住了十多年了。

哪块水泥地裂了缝都清清楚楚，所以丝毫不费力地摸到了顾安然睡觉的地方……

张梅花打定主意，先发制人质问顾安然：“白天薇薇说的那件事，你怎么不吱声？是不是对我这个妈有意见？”

可张梅花还没说出口，就落了空。

木板床上，根本没有顾安然。

不死心的张梅花，又往地上和墙角摸了摸，还是一无所获。

“也没听着门响……去哪了？”

张梅花拢着外套，坐在板凳上苦思冥想。

她决定，就在这等着。

顾安然也有可能出去上厕所了。

今天晚上，她无论如何都要和顾安然好好谈谈……

张梅花坐着不走，空间里的顾安然傻眼了。

她以为全家都睡了，才特意挑这个时间进到空间里面。

谁知道她这个忽视自己好多年的妈，突然出来‘关爱’自己。

顾安然嘴里跟吃了黄连似的苦。

她可不觉得，张梅花是母爱泛滥，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前夫留下的可怜小透明的女儿……

唯一让她牵挂的，也就是张薇薇说的那件事。

顾安然哭笑不得，早知道会被人半夜骚扰，她还不如痛快答应张薇薇。

不就是去纺织厂报名答案吗，她去就是了。

但是，能不能考上……

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的。

借着空间的特殊，顾安然看到张梅花一脸郁色的坐在板凳上。

那架势……

大有不见人不离开的样子。

可环视了空荡荡的空间，顾安然心头的苦水都止不住。

“哎，要是能把我转到楼道里就好了，也不用……”

话音刚落，顾安然眼前一花，外面的场景已经变了。

自己站的位置正是李家门外，筒子楼狭窄的楼道里面。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李家大门了。

顾安然心下一喜……

看到四下无人，当机立断从空间里闪身出来，轻手轻脚回了家。

她关好房门，装作根本没看见张梅花的样子，就准备回自己的木板床上睡觉……

“你去哪了？”

压低嗓音的质问，让顾安然抖了一抖。

那样子和幅度……

被张梅花看在了眼里。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当初老顾还在的时候 ，这孩子明明聪明又机灵，谁见了，不夸一句养得好……

可现在呢……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和自己有了这么多隔阂的？

张梅花茫然，心头闷闷的。

顾安然没抬头，就算她抬头了，张梅花也看不见。

“晚上咸菜吃的多，多喝了点水，刚去厕所……”

张梅花点点头，她估计也是。

不再细究顾安然的事，张梅花软了脸色，她慈爱的看着顾安然，语调里是极其少见的关心。

“白天，你表姐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紧接着，又是一副关怀的体贴的样子解释：“妈也不是非要逼你，可你舅舅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薇薇平时对你也挺好……不管这事能不能成，你都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漆黑的夜里，顾安然看不清张梅花脸上的神情。

不过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一脸体贴的慈母样子。

张梅花只有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对她才会特别温柔。

就好像，爸爸还在的那时候……

而张梅花和张薇薇提的答案……

顾安然眯了眯眼，她根本没打算去报名纺织厂的答案。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进展为什么和梦里不太一样，可顾安然知道，不管怎么说，主线好像一直在推着自己走。

梦里，自己也去答案了，也考上了，可自己为了一个男人，不仅将名额拱手让了出去，还没出息的下乡了。

过的那叫一个惨。

她决定袖手旁观，啥都不做。

可没想到，梦里面本来应该是静悄悄、谁都不知道的纺织厂名额答案，今天整的轰轰烈烈，就连远在城东的张薇薇都知晓了。

“安然，纺织厂今年会增加五个名额的事，你知道吧？你也知道我学习一般，可是我记得你的学习很好。

吊坠丢了，我不怪你。

为了补偿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答案啊……？”

顾安然心下佩服。

瞧瞧人家这口才、这脸皮……

明明是作弊，硬是能说出这种花样来。

那吊坠是顾安然自己的，和张薇薇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硬是能让对方讹成：顾安然弄丢了张薇薇的东西，帮她作弊答案也是为了补偿她。

至于张薇薇说的，她学习不好……

顾安然心里冷笑，她的成绩何止是不好，简直是蠢货笨蛋。

满分一百分的数学卷子，张薇薇能考八分……

这还是判断题得的分，至于语文等其他科目，更是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张薇薇上学的时候，也得了个‘笨蛋美人’的称号。

而她的这种娇憨，最让梦里的周向东放不下……

顾安然考上纺织厂之后，周向东一脸深情难为的来找她。

“安然，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可为了我，为了咱们的将来，你能不能把名额让给薇薇，这是我答应补偿给她的……”

……

顾安然搓了搓手臂上的寒毛，止住心头的恶心。

张大梅花还在虎视眈眈盯着顾安然，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顾安然想到梦境醒来时，心头那不甘又愤懑的情绪，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把……

“妈，我替张薇薇去答案，那我怎么办？没有工作，我也得下乡……”

顾安然的话音落地之后，对面有一股窒息般的安静。

黑暗中，她看不清张梅花的脸色，却能听到对方稍微急促的杂乱呼吸……

张梅花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忘记了，顾安然也到了岁数，也要下乡。

而当初李岩石接了顾文初的工作，信誓旦旦保证，“顾安然十八岁的时候就把工作还给她”

这句话，没有一人提起。

李家默认了，只要他们不说，顾安然就能乖乖去下乡的事实。

张梅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一时陷入两难。

她倒不是心疼顾安然下乡的事，主要是……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去圆谎。

让亲生闺女顶替侄女的名字答案：考上了，侄女留城，闺女下乡。

考不上，自己的工作让给侄女，闺女还是下乡……

就在她准备说几句话圆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巧的嗤笑。

“那你就去下乡啊，你本来就皮糙肉厚，去乡下锻炼一下也没什么。

薇薇就不同了，她长的好看，下乡就浪费了。”

张梅花听的眼睛一亮，可不就是这个理。

顾安然叹口气。

说话的人，可不就是她那个好大哥，李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