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书房的桌面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

是我连夜写的。

每一款财产分割！

其实根本没多少东西真正算我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墨玉名下那些豪宅豪车？

跟我没关系。

她的家族企业股份？

更是个笑话。

我能拿走的，也就是当初我爸妈咬牙塞给我的那份可怜“嫁妆”！

还有这三年来我妈偷偷给我转的一些钱，我偷偷攒在另一张卡里。

剩下的，就是这三年多，在这个家里消耗的时间。

看不见，摸不着，法院也不认。

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顾羽！

两个字！

墨水晕开一点小小的阴影！

日期空着！

我没填写！

只把协议装进最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平平整整地放在了她那巨大的化妆桌上！

那地方足够显眼！

然后……

把那张卡里属于我们共同的钱！

一笔一笔，全部转回了她的账户。

手机？

我关掉，扔在了床上。

钥匙？

我留在了空荡荡的床头柜上。

没拿什么行李，就几件能穿的，塞进一个旧的双肩包。

墨玉她姑姑送的那些“象征身份”的死贵衣服！

整整齐齐挂在柜子里，像一具具空洞的衣架。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多的华丽笼子，床头柜上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合影，玻璃相框冰冷的。

照片里她笑靥如花，我站在旁边，眼神有点拘谨的讨好。

我把相框轻轻扣在柜面！

“咔哒”一声轻响。

……

凌晨三点多的机场，灯光白惨惨的。

候机大厅空旷，零星几个疲倦的旅人歪在椅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廉价的咖啡味。

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鲜红的数字跳动。

我看着目的地：临江。

机票的钱，出自我妈给的那张卡。

经济舱，位置靠后。

飞机楼下！

临江的空气湿冷，带着一股江水特有的微腥土味。

风卷着不知名的碎屑扑到脸上。

城市大，灯红酒绿，却有种初来乍到的茫然和割裂感。

像一滴油掉进了水里。

租了个筒子楼的单间。

巴掌大的地方，墙壁灰扑扑的，摸一把感觉能掉渣。

一张窄窄的铁架子床，一动就吱呀响。

一张桌子，摇摇晃晃的不稳。

一个很小的窗户，对着外面另一栋更破旧的红砖楼的斑驳墙壁。

阳光难得很奢侈地才能挤进来一道，晒晒屋里的霉味儿。

第二天就开始跑外卖！

蓝色的骑手服套在身上，臃肿得像个塞得过饱的米袋。

头盔一扣，谁也看不清脸。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不停地蹦出指令：“您有新的订单，请尽快前往取餐。”

“距离顾客3.2公里，时间还剩28分钟……”

电动车的电门拧到底，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面皮和脖子，冻得发僵。

饭点儿就是打仗。

商家出餐慢得像蜗牛爬的时候，只能不停地划手机屏幕！

看着倒计时一跳一跳地减少，心口那点焦躁像油锅里的火苗，一点点烧旺起来。

手指头在冰冷的塑料按键上敲：“老板，22号单还有多久？急！”

“请快一点点好不好？真的要超时了！”

挤进脏兮兮的小饭馆！

终于拿到那堆餐，扫码，核对，一股脑塞进保温箱。

盖子上那点儿积雪融了，流下浑浊的泥水。

重新发动车子扎进冷风里。

手机屏幕上，下一个地址跳出来，远得要命。

烦躁！

忍不住骂出声：“操！”

路上乱得厉害。

车喇叭此起彼伏，滴滴响成一片烦人的噪音。

前面小汽车磨磨蹭蹭，电动车又歪歪扭扭瞎钻。

时间像个坏心的贼，跑得飞快。

导航显示那条近道！

穿过那条巷子能省下三分钟。

油门拧下去。

车子蹿进狭窄的巷口。

堆着垃圾，馊臭味直冲鼻子。

一个破纸箱不知哪儿刮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后面紧跟着一声急刹车，轮胎刮地的尖叫刺得人头皮发麻。

后视镜里瞥见一辆黑得能照出人影的车头猛地往前一顿，差点就怼上我车屁股。

“赶着投胎啊你！眼瞎！”

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张被气得扭曲的脸，眼珠子瞪得滚圆。

我头盔都没掀开！

“嗡”一声把电门拧到底……

蓝色外卖车从巷子另一头钻出去，只留下巷子里一股更浓的尾气。

骂声追过来，在空巷里嗡嗡回响。

晚上十点多才拖着两条灌了铅一样的腿回那个小屋。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楼下街边的小饭馆还支着摊子，灯火昏黄油腻腻的，锅铲在铁锅里“锵锵”响。

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炒粉。

打包！

靠在油腻腻的墙上等，背脊硌着墙壁凸出的水泥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屏幕亮了！

本地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风声？

然后！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切进来！

沉沉的！

带着一丝疲惫：“顾羽。”

我像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人瞬间被冻住了。

“你果然在临江。”

墨玉的声音透过劣质话筒传过来，有点失真，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耳朵里。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要断了我的联系！”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家里煲汤的阿姨换了三个了，都做不出你那个味。”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词句！

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的别扭！

“回家吧！”

油烟味猛地蹿进鼻子，呛得我喉咙发紧。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硬得跟这铁锅有得一拼：“墨总！墨大总裁！您这电话打错了地方了！”

“我这儿送外卖呢！忙着糊口。您那些汤，爱谁煲谁煲。”

话没半点客气，每个字都带着刺！

“没事我挂了，等着吃饭。”

“顾羽！”

她的音量陡然拔高，绷得紧紧的！

“我们谈谈！你现在在哪儿？地址给我！”

“挂了。”

我直接撂下这三个字。

手指摸到冰凉的屏幕。

“你敢挂！信不信我……”

那句带着墨玉一贯凌厉作风的威胁还没完全冲出话筒，我就摁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

耳边只剩下街边小餐馆嘈杂的人声和锅勺碰撞的哐当响。

心里那点冰冷的躁动，却一点也没压下去。

老板探出半个油腻腻的身子，喊了一嗓子：“炒粉！您收好！”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被捂得有点温热的零钱。

纸票子皱巴巴的。

点好，收进兜。

拎起那盒廉价炒粉。

塑料袋子勒在手心上有点疼。

推了电动车！

头也没回地扎进临江深冬黑沉沉的夜色里！

风刮在头盔外呜呜作响！

像是在哭。

……

又是闷头跑单的一天。

车轮碾压过雪后湿冷的街道，泥水甩到裤腿上。

下午三点多，终于熬过了最忙的午高峰。

系统提醒电量不多了。

附近刚好有个小咖啡馆，位置够偏，墙角还安了个充电桩。

我把车停在边上，插上电源。

锁咔哒一声。

酸麻的身体拖着脚步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铃铛轻响。

里面暖气开得足，混着咖啡和烘焙点心的甜香猛地扑上来。

柜台后一个年轻女孩抬起头，扎着清爽的马尾辫，穿着围裙。

“充电？扫码点单就行。”

她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

我点点头，有点脱力地走到靠窗的一张角落小桌坐下。

塑料椅子坐得浑身骨头都硌。

手机扫码，屏幕的光刺得眼睛胀痛。

最便宜的黑咖啡。

等咖啡那会儿，浑身都绷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门铃又响了一下。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在地板上！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感！

朝我这边逼近。

墨玉就站在那里。

细密的雨丝把她栗色的长发打湿了些！

几缕紧贴在白皙的颈侧，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裹着窈窕身形！

肩头被雨水洇出几点深色！

整个人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

有种格格不入的精致和一种强撑的气势。

她的目光掠过桌上那杯还没喝一口的黑咖啡，停留在我脸上！

声音有点硬邦邦的，像是从冰面上凿出来：“顾羽。跟我回家。”

她的视线没动，只是那眼神更深地往我皮肉里扎：“这半年闹够了没有？你真打算一辈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的话头猛地被咬住，目光像被烫到一样！

骤然钉在了我斜后方咖啡馆吧台的位置。

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我下意识回头。

苏萌端着另一杯新做的咖啡，正要走向另一张桌子。

对上我的视线，她绽开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容，露出两排小白牙，脚步自然就转了个弯，走到我这桌。

“羽哥哥！刚就看你进来了！给你加个奶球？单喝太苦啦！”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自来熟的亲昵。

放下杯子，热气和奶香一起溢出来。

“谢谢。”

我嗓子还有点干涩。

苏萌放下咖啡，很自然地就在我旁边那把磨得发亮的长条皮沙发椅子上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像盛着星星的眼睛看向还直挺挺站在桌旁的墨玉！

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羽哥哥，这位漂亮姐姐是你朋友吗？”

墨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张精致的面孔像忽然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石膏。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苏萌年轻漂亮的脸上！

眼神然后下移，扫过苏萌随意搁在桌面上那只手！

最后落在我和苏萌靠得很近的胳膊上！

苏萌坐下时，她围裙的蕾丝边就轻轻蹭着我的外套袖口。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绷到了极限！

啪地断了！

她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嘴角细微地往下撇。

“朋友？”

她开口了！

声音像是撕裂一样！

每个字都干涩，喑哑，刮擦着人的耳膜！

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濒临失控的颤抖。

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难以置信、惊骇！

然后是被烧灼得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

这愤怒让她整个身体都细微地抖了起来。

“呵呵！好朋友……”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扬起手！

不是打人！

那只攥得死紧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小圆桌边缘！

力量巨大。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炸开！

桌面震动。

我面前那杯温热的黑咖啡猛地跳了起来！

褐色的液体泼溅而出，带着一股热腾腾的苦气，飞溅到桌上！

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溅落在我手腕上，瞬间烫得皮肤一缩。

墨玉的手还抵在桌缘，砸过的地方很快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痕。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身体因强烈的情绪而摇摆不稳，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巨大的崩溃掀翻在地。

苏萌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身体，脸色也吓白了。

吧台后面的女孩更是“啊”了一声，手足无措。

墨玉的目光穿过飞溅的咖啡，狼藉的桌面！

直接无视了苏萌的存在！

狠狠地扎在我脸上。

那眼神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冰冷尖锐的东西，像千年的寒冰碎片。

“离婚？”

她猛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顾羽，你做梦！”

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想甩开我？跟这小妖精在这过下半辈子？”

我低头呵呵一笑！

语气平缓的说道！

“墨总，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和姓沈的搂搂抱抱又算什么？算我大气吗？”

“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情绪！就算我们婚姻不幸福，你也不至于背叛婚姻吧！”

“呵呵！我发现离婚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她退了一步，目光从我脸上滑开，落到别处，像是要找一个支撑点。

“你怎么……？”

“我跟他是清清白白的！”

“你凭什么污蔑我！”

“你就是想和我离婚跟这个狐狸精在一起！”

“顾羽，你真是好样的！”

她看到了停在窗外充电桩边我那辆沾满泥点的蓝色外卖电动车。

眼里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忽然间像是找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宣泄口。

她一言不发，倏地转身！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混乱急促！

猛地冲出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墨玉！你要干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想追出去。

手腕却被苏萌本能地一把死死抓住。

“哥！危险！”

苏萌的声音尖利而恐惧。

晚了！

墨玉冲到车边，双手抓住车后座那个硬塑材质的蓝色保温箱！

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往旁边狠狠一甩！

“哗啦——喀嚓！！”

保温箱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坚固的硬塑料外壳撞击地面发出巨大的破裂声！

里面的不锈钢架子歪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几片塑料碎片飞溅出去！

那还不算完！

她像疯了一样，又狠狠一脚踹在那充电器的接口上！

充电器连接的塑料线管应声折断！

断裂的电线冒出几点微弱的电火花，发出嗤啦的轻响。

整个充电桩台面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撼动，微微摇晃起来。

墨玉像头被彻底激怒的母豹子！

豁然回头，被雨打湿的长发有几缕黏在颊边。

胸膛起伏着，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和某种绝望快意的疯狂笑容！

眼睛像着了火：“顾羽！你以为你能跑？你那破协议我撕了！当着我的面撕了！想离婚？下辈子吧！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你人我绑也给你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