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都知道今年妹夫赌博输光了钱，妹妹家里日子不好过。

但妹妹要强，不愿让人看了笑话，每逢节假日回娘家宁愿去卖血都要拎着大包小包回去。

被我发现后，我包了她所有回娘家买东西的开销。

大年初二这天，我和妹妹刚走进屋门，妈妈就盯着我们手里的东西沉了脸色。

“老大，我发现其实你挺抠挺不孝顺的，每次回家带的东西和妹妹都一样。”

“可你过得什么日子，天天大鱼大肉出去旅游，你妹妹又过的什么日子，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但人家有一百全都给我，你有一万也就只舍得给我一百。”

妹妹笑笑没帮我解释，似乎默认了妈妈的说法。

我心顿时一寒。

这些年大到家里重新装修，小到冰箱床垫泡脚盆哪个不是我出的钱。

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三十多万，却要落得个抠门不孝顺的结果。

而妹妹也心安理得把我的付出当成应该的，甚至为了表现自己比我强，绿茶道。

“妈，你别这么说，我也就是现在出点小钱，以后真有事还得靠姐姐。”

我绷紧了脸，默默收起兜里原本要私下贴补给她们的五万块钱银行卡。

反正抠门不孝顺的名声已经出来了，那不如把事做实了。

...

妈妈不屑的撇了撇嘴，打量着我提来的东西轻啧一声。

“小钱都不舍得花，还能指望她给我掏大钱？真有生大病那么一天啊，我就直接去死，也省的求她。”

闻言，妹妹急忙一边放下东西一边推着妈妈坐上沙发。

“呸呸呸！妈，大过年的你说这种晦气话干嘛，你啊，肯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我看你就是太想我和姐姐了，故意在这说气话呢。”

“来，让我给你按按肩也好表达一下我对你深切的思念之情！”

一通撒娇耍赖哄得妈妈喜笑颜开，拍着她落在肩上的手慰藉说道。

“真不愧是妈的小棉袄，还是你最孝顺了。”

随即皱紧眉看向我。

“还傻愣在门口干嘛，钱不肯给我花就算了，现在饭也不肯做了？”

妹妹急忙朝我摆手，无声说道。

“姐，你快去厨房，我来帮你哄咱妈。”

凭什么每年回娘家都是我做饭还听不到一句夸奖，而妹妹只是轻飘飘说几句话就成了家里最孝顺的人。

内心在不甘的质问，可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眼泪即将忍不住掉下来的时候，大步走向了厨房。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你是姐姐，得学会让着妹妹。”

“你是姐姐，要做好表率。”

可让着让着，做着做着，我就变成了那个唯一需要付出的人。

灶台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龙虾鲍鱼帝王蟹，没一样是对海鲜过敏的我能吃的。

可年年都是这些，只因妹妹爱吃。

跟进来帮忙的老公默默递给我一张纸巾，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

“不行咱们就先走，反正东西也都放下了。”

而我盯着那些海鲜，深呼一口气说道。

“去把这些都冻起来吧。”

“什么？”对上老公诧异的目光，我晃了晃手机。

“还有开门的饭店，我点一些自己爱吃的菜，让他们送过来。”

“他们有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冻起来？”

闻言，老公神情犹豫，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跟我讲。

“妹夫葛优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妈妈和妹妹去了阳台说悄悄话，根本没人注意到你把东西冻起来了对不对？”

老公的沉默让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年年如此，什么帮我哄妈妈，什么按摩，什么我厨艺好。

不过是一个想偷懒，一个舍不得人干活而已。

看见我默默抬起头，老公默默抚上我的后背。

“要是不开心，咱们随时离开。”

关心的话语让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落，我克制着哽咽道。

“我再给她们最后一次机会。”

餐桌上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看着面前的菜脸色各异。

我招呼道：“大家别愣着，快吃啊。”

妈妈脸色阴沉地要滴出水。

“我准备的龙虾鲍鱼呢？我说你几句就故意恶心我是吧，连团聚饭都不让人好好吃，沈佳欣，你可真是好样的。”

我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淡淡开口。

“不是你说我舍不得给你花钱，虫草花胶炖水鸭，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每道菜都在千元以上...”

“再贵又怎么样，你还不是给自己掏的钱，这些菜可都是你自己喜欢吃的。”

原来妈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自嘲的掀起嘴角。

“我做饭当然做自己喜欢吃的，我对海鲜过敏做出来吃不了费那劲干嘛。”

“啪！”的一声，妈妈重重撂下筷子，胸口猛地起伏几下。

“沈佳欣，你什么时候这么自私了，你妹妹日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回家一趟我让她好好吃顿自己喜欢舍不得买的东西还不行？”

“你就差这么一口吃的？”

我当然不差这一口吃的，我差的是长达三十年一碗可以端平的水。

但凡她们其中一个人肯真心的爱我，尊重我，我都能继续默默地付出下去。

可妹妹也只是红了眼眶，受气包一样小心扯了下妈妈的睡衣。

“大过年的，不值当为这点事生气，更何况我天天馒头咸菜吃惯了，猛地大鱼大肉没准还会拉肚子呢，只要姐姐我也就开心。”

呵，天天馒头咸菜。

不知道我每天让跑腿送过去的牛肉海鲜都进了谁的嘴。

但故意卖惨的话果然引来妈妈满脸心疼。

“佳宜，你这孩子就是太傻了，你为别人着想，别人心里可不见得有你。”

“都是一家人。”妹妹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故作黯然的垂下头。

仿佛我这个姐姐怎么苛待了她一样。

妈妈起身紧紧把人心疼的搂紧怀里，不悦看向我。

“沈佳欣，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明白花钱得花到别人心坎里，才能受到感激。”

“你有买这一桌子菜的钱都不如给你妹妹花点，也省的我天天担心你妹妹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的。”

看到妹妹瞬间亮起的眼神，我突然明白过来。

妈妈今天闹这一出不是嫌我给她提的东西少。

而是想让我给妹妹填窟窿。

所以才要先闹起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压制住我，好让我心甘情愿的掏钱。

见我不说话，妹妹轻拍了一下妈妈的手进行示意，妈妈果然继续发功。

她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按了按眼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哽咽道。

“你们爸爸去世的早，我一个女人带着你们两个女孩再苦再难我也没说放弃哪一个，就盼着你们长大互帮互助，把日子都过得好一点。”

“可是佳欣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冷血到看着自己妹妹受苦都不说搭把手，以后等我老了手里没钱了，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我？”

老公知道我最是看不了妈妈哭，心里升起的愧疚会将我压垮。

因为他没少听我说，妈妈不容易，为了我们姐妹二人，她终生再未嫁。

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去摆摊，直到晚上十点才能到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回家后还要等孩子睡着在接点手洗衣服的零活，只为多赚几块钱。

所以哪怕我刚结完婚手里没钱，为了妹妹出嫁的时候好看，妈妈只是在我面前掉了几滴眼泪。

我都毅然放下新婚燕尔的老公，接下公司外派非域的工作，提前预支了十五万工资拿来给妈妈重新装修房子。

如今她旧技重施，老公看我通红着眼眶呆呆盯着妈妈眼角的泪无法呼吸的模样。

忍不住起身按住我的肩膀。

“妈，你这么说话是要逼死佳欣吗？”

“佳欣要真是冷血，小时候就不会三点起床给你做早餐，更不会白天带妹妹上学，晚上回家还要帮你洗衣服。”

被向来听话的女婿质问，我妈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我一眼。

“我说你怨气怎么这么大，原来是怪我让你小时候干活了，那你告诉我，易地而处的话你怎么办，让我带着你们姐妹俩去死吗？”

说着妈妈也委屈的红了眼眶，哭嚎道。

“天老爷啊，我就该也早早被车撞死，也省的费劲力气把人拉扯大，还被埋怨没出息，让她们干了活。”

嘴角的肌肉不停的抖动，老公还要说什么，我却压住他的手猛然站起身。

本以为自己心里已经想了个清楚，但一张口，还是压抑不住的哭腔。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我深深呼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把话说出来。

“妈，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苦情戏了，没用，我是不会帮妹妹还上家里赌债的。”

“救急不救穷，帮困不帮赌，我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也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顾。”

从没有被我拒绝过的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冲着我咆哮出口。

“什么家庭？我和妹妹才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那你就离婚！然后你再把钱给你妹妹！”

饶是心里清楚妈妈对妹妹的偏爱，饶是我已经决定不再奢求母爱。

可最后一句话还是像刀子般狠狠扎进我的心，搅得我眼眶通红。

对上我满是不可置信的受伤眼神，妈妈也真的红了眼眶。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和佳宜才是你的亲人家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我究竟哪儿对不住你们了？”

仿佛就在等我这句话，妈妈眼里闪过一丝即将胜利的喜悦。

一项一项说出我的“罪行”，试图继续打压我。

“你从非域回来做生意宁愿带上你婆家人，也不肯让佳宜两口子去帮忙学习，你就是知道佳宜比你聪明，怕她去学把你越过去，这才故意不带人。”

“每逢节假日你都不回来看我，只有佳宜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回来，她帮你尽孝，你在钱上帮帮她又怎么了？”

我不耐的捏了捏眉心，打断了妈妈的话。

“够了，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钱，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眼看我有待不下去的意思，妹妹急忙开口。

“姐，你误会了，我没想让你帮我还清家里的钱。”

“你也知道，现在大公司都做背调，他们一看晓曦的征信都不肯录用他，我想着年后能不能让他去你们公司打工，你们工资给开少点都行。”

“他现在重新振作起来，这不是个好事吗，所以我舔着脸张了这个嘴。”

妹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站在我身后的老公都沉了脸色。

“是我们没帮过吗？你看看你老公是怎么做的，怎么回报我们的？”

当时张晓曦欠下赌债，跪在妹妹面前狠狠扇着自己说以后肯定改了。

我的公司一岗一员，开掉谁也不合适，我和老公看他当真老实了一段时间，托人情把他塞进了别家公司。

可当晚他就偷着卖掉了人家仓库里的货在网上输了个精光。

足足两百万，是我和老公咬牙还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妹妹显然也想了起来，当即脸色讪讪，不说道歉，却气红了脸冷哼。

“姐，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提，我都说了晓曦这次是真的改了，我都搭上脸求你了，你还点我。”

“我就知道，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话，就是看我过得不好你心里才舒坦。”

我一愣，刚想开口质问我什么时候看她笑话了。

“咣当！”一声脆响。

玻璃杯擦过我的脸颊重重摔在地上。

妈妈则是保持着砸杯子的动作怒吼。

“你妹妹都退了一步，不需要你帮忙还钱，就去自家公司上个班还不行？”

“难道你非让妹妹跪下求你不成？需不需要我也一起跪啊？”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冷血的人，连一分钱都不肯给亲妹妹花！”

我死死看向沈佳宜，问道。

“你自己说，我到底有没有给你花过钱？”

她红着眼眶反问我。

“你什么时候给我花钱了？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内推进公司，否则现在开公司做大老板的人就是我了，也省的我赔上尊严求你都求不到！”

我彻底被气笑了，垂下头笑了好半晌。

才倏然收了笑，手轻轻擦过脸上刺痛的血痕。

我抬头定定看向妈妈和妹妹。

“我明白了，现在你们是要跟我算个清楚对吧，来，那咱们就算个清楚！”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图片和纸扔到了桌子上。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妈妈和妹妹脸色剧变，就连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张晓曦都惊恐着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