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师父的声音威严又急切，他将那只温润的白玉丹瓶塞进我手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

我抬眼看他。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情绪不外露的宗门领袖，此刻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整夜未眠。

真可笑。

前世，苏怜雪只是掉了几滴眼泪，说我偷了她的筑基丹，他就信了。都不用审问，直接命人将我关进了思过崖。

如今这能让元婴修士都眼红的九转还魂丹，他却眼睛不眨地给了我这个小小的金丹弟子。

「多谢师父。」我语调平平，屈膝行礼，将玉瓶稳稳收入储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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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激，没有激动，平静得像是在接收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辟谷丹。

师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

「孽徒阮琳！宗门至宝岂是你说拿就拿！你可知罪！」

执法长老厉声呵斥，灵力威压如山岳般向我压来。

我早有预料，站直了身体，准备硬抗下这一击。断几根骨头罢了，总比前世被废去金丹要好。

然而，一道白色的身影闪到我面前。

是大师兄顾云舟。

他替我扛下了那如山的威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瞬间苍白。

「长老息怒。」他哑着嗓子，将我护在身后，「此事是我与师父的决定，一切后果，由我顾云舟一力承担。」

周围的弟子们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执法长老脾气火爆，偏偏爱顾云州这样的宗门天才，暗地里多次给予功法指点，执法长老算是顾云舟的第二个师父。如今师徒二人竟为了我，当众对峙。

我静静地看着顾云舟宽阔又略显单薄的背影。

前世，我就是为了这个背影，痴迷了整整十年。为他洗衣做饭，为他试药炼丹，为他挑战门内天才只为给他赢一枚剑穗。

而他，在我被污蔑时，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阮琳，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然后，在我被推下镇魔渊的瞬间，我看见他别开了眼。

如今这副拼死维护的姿态，演给谁看呢？

「师兄，」我轻轻开口，语气疏离，「你让开，这是我自己的事。」

顾云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慢慢回头，眼里的痛苦和悔恨几乎要溢出来，「阿琳，我......」

「师兄慎言。」我打断他，「阿琳这个称呼，你不能叫。」

说完，我绕过他僵硬的身体，抬头直视着暴怒的执法长老，平静地说：「弟子阮琳，自愿领受门规惩戒。」

求来的爱，最是廉价。

靠别人维护得来的安稳，最是虚幻。

这两样东西，前世的我没弄明白，跌得粉身碎骨。

这一世，我懂了。

师傅和顾云舟的脸色，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却又即将再度失去的珍宝，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可我只是觉得，这大殿里的空气，终于可以顺畅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