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絮。

大邺覆灭那天，我从一国公主，沦为暴君萧珏阶下囚。

他没杀我，而是把我扔进了皇宫最腌臢的地方——膳房，做个烧火宫女。

他说，要让我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享用我南氏的万里江山。

我应了。

然后，我每天往他的膳食里下一味叫“断肠草”的苗疆慢性毒。

此毒十年方可发作，神仙难救。

我等着。

掰着指头算着，今天，刚好是第三千六百五十天。

他该死了。

可他不仅没死，反而离了我做的饭菜就食不下咽。

直到今日，我端着一碗淬了双倍毒药的莲子羹，推开御书房的门，他舔了舔嘴唇，抬头看我，笑了。

那笑，比我下了十年的毒，还要可怕。

“今天的味道，浓了些。”

“阿絮，”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朱笔，指尖在温润的白玉碗沿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回响，“是不是，多放了二钱断肠草？”

1.

“哐当——”

我手里的托盘应声落地，汤羹洒了一地，白玉碗摔得粉碎。

我的血色在瞬间尽数褪去，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他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年了。

整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每一天都在他的饮食里淬毒，从未间断。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我以为我马上就能大仇得报！

可他一句话，就将我十年的隐忍和谋划，击得粉碎。

“陛、陛下……”

我的牙齿都在打颤，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奴婢……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

萧珏笑了。

他斜倚在龙椅上，墨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知道？”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我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朕来告诉你。”

“苗疆断肠草，无色无味，需久服十年，方可穿肠破肚，无药可解。”

“你从入宫的第三天开始下毒。第一年，你下在朕的汤里；第二年，换成了糕点；第三年，是酒水……后来，你发现朕只偏爱你做的菜，便省事多了，日日不落。”

“阿絮，朕说得对不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一个小丑？

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笑话？

巨大的羞辱和愤恨冲垮了我的理智，我猛地抬起头，那双淬满毒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吃！”

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

萧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

“因为……”

“只有你做的菜，有味道。”

2.

我疯了。

不，是他疯了。

这个男人，这个覆灭我国家，杀害我父兄的仇人，他竟然明知是毒，还甘之如饴地吃了十年？

就因为“有味道”？

这是什么荒唐至极的理由！

恐惧过后，是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我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殿外冲去。

我受不了了。

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疯子身边。

然而，我刚跑到门口，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拦在了我的面前。

是萧珏的贴身暗卫，林渊。

他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姑娘，陛下没发话，您不能走。”

“滚开！”

我双目赤红，试图从他身边冲过去。

林渊一动不动，我的冲撞对他而言，不过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萧珏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走。”

林渊侧身让开了路。

我愣住了。

他……放我走？

我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只见他重新坐回了案前，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城门开着。”

他淡淡地说，“朕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我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明明可以杀了我，明明可以把我囚禁起来，可他却放我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咬了咬牙，心中的恨意终究压过了那丝疑虑。

走！

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我提着裙摆，发足狂奔，不敢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