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给我的技术标好了价格。

一百块，八小时。

童叟无欺。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学徒小胖发来的微信。

“师傅！牛逼！你挂了电话之后，马胜利的脸都绿成猪肝了！”

“现在全车间都在传你的‘八小时定律’！说你是一百块战神！”

“刚才孙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骂马胜利，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看着信息，冷笑了一下。

这才只是个开始。

03

天还没亮透，宿舍的铁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周时！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是马胜利的声音，狂躁，愤怒。

还夹杂着孙德海压抑着怒气的呵斥声。

我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黑着脸的孙德海和双眼通红的马胜利。

马胜利一看到我，就伸出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周时，你小子反了天了！你这是故意破坏生产！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我从口袋里拿出我的旧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拨号界面，按下了“110”。

“好啊，我替你报。”

我的声音很平静。

“警察来了正好，我也想问问，通宵加班，修复价值千万的设备，最后只给一百块钱的辛苦费，这算不算劳动压榨和人格侮辱。”

“顺便，我还可以聊聊，是谁去年拿了我的技术革新方案，去评了先进个人，奖金拿了五万块。”

“还有，是谁半夜家里厕所水管爆了，一个电话把我叫过去，修好了连句谢谢都没有，第二天还嫌我身上有味儿。”

我每说一句，马胜利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指着我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孙德海见势不妙，赶紧一把将马胜利拉到身后。

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周，小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都是误会，一场误会。”

他想来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了。

“马胜利他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德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中华烟，塞到我手里。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是厂里对不住你。”

“这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给你加两百！不，五百！五百块辛苦费！你赶紧跟我去车间，把机器弄好。”

他以为，这还是一场可以用钱打发的闹剧。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

“孙厂长。”

我把那包烟，轻轻放在门框上。

“这不是钱的事。”

“是尊重。”

“我周时的技术，在你们眼里，就值一百块，八小时。”

“现在，已经进入第二个八小时了。按规矩，得加钱。”

“而且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字一顿地说。

“被人砸着门，堵在门口，我不干活。”

马胜利被我这句话又给点燃了，他挣脱孙德海，冲上前来。

“***一个臭技校出来的，给你活干就不错了！你还跟老子谈尊重？你配吗？”

这句话精准地扎在我心里最隐秘的痛处。

我瞬间冷下脸来。

“技校出来的，又怎么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起码我没像你一样，靠着裙带关系当上领班，业务一窍不通，只知道欺上瞒下，克扣手下人的血汗钱。”

“我靠的是我这双手，是我的技术吃饭。”

“你呢？马领班，你靠的是什么？”

马胜利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送客。”

我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想让我修机器可以。”

“第一，让他马胜利滚出我的视线。”

“第二，我们再心平气和地，谈谈条件。”

“砰！”

我把门重重地甩上，将两个人的错愕和愤怒，都关在了门外。

门外传来孙德海压低声音训斥马胜利的声音，以及马胜利不服气的争辩。

“姐夫！你不能就这么惯着他！”

“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