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他没有用红包，就是一张光秃秃的红色钞票。

他把钱塞进我上衣的口袋里，拍了拍，语气十分轻佻。

“小周，辛苦了啊。”

“这点钱，拿去买包好烟抽，晚上跟哥几个出去喝酒的钱。”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所有人都知道，修好这台机床，至少为厂里挽回了上百万的损失。

而我得到的，就是这一百块钱的“辛苦费”。

这根本不是奖励。

这是羞辱。

我抬起头，看着马胜利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我很平静。

我没有发作，也没有拒绝。

我伸出手，把那一百块钱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手里抚平，然后重新揣好。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回到了机床的操作面板前。

“哎，小周，你干嘛去？机器不是好了吗？”马胜利在后面喊。

“做最后的系统确认和重启。”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那行代码，被我伪装成了一条无关紧要的系统日志清理指令。

但它的核心功能是：8小时后，锁定核心驱动，并显示一个不存在的报错代码——9999。

这个锁，只有我能解。

做完这一切，我按下了确认重启键。

机床发出一阵更加平顺的运转声。

我转过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车间。

口袋里那一百块钱，有点硌人。

02

我回到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单身宿舍。

墙皮有些脱落，空气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潮湿味。

我把那一百块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扔在桌子上。

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没洗漱，和衣躺在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深沉的睡眠中暴力拽了出来。

我摸索着拿起桌上老旧的座机电话。

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电话那头，是厂长孙德海焦急到变调的怒吼。

“周时！你睡死了吗？机床怎么又停了！全线都瘫了！”

我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孙厂长啊。”

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停了？不可能吧，我走的时候明明修好了的。”

“还说不可能！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屏幕上一个报错代码9999！你到底是怎么修的！”

孙德海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

“哦，报错9999啊……”

我拖长了音调，然后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给你算算啊，从我修好到现在，差不多……八个小时了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孙德海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马领班不是给了我一百块辛苦费吗？”

“按咱们市最低时薪十二块五算，一百块，正好能买我八个小时的服务。”

“时间到了，服务自然也就到期了。很合理，对吧？”

“周！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他把什么东西给砸了。

“***的什么意思！你敢在机床上搞破坏！”

电话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是马胜利。

他的声音比孙德海还要尖利。

“周时你个小王八蛋！你活腻了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我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啊，你让我滚蛋。”

“那你让你姐夫，再去请那几个连德文都看不懂的‘技术骨干’修吧。”

“或者你，马大领班，厂长的小舅子，亲自去修？”

“对了，给你们一个温馨提示。”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别乱动。千万别想着强制重启或者断电。”

“不然，整个控制系统的主板烧了，那可就不是几百万的订单问题了。”

“那是一千多万的机床，直接变废铁。”

“你……！”

马胜利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没兴趣再听他咆哮。

“嘟。”

我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顺手拔掉了电话线，扔到一边。

回到床上，却没了睡意。

我看着窗外墨色的天空，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不是报复。

这是一场交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