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矿难身亡的追悼会上，我从他的遗物里翻出了一本带锁的日记。

日记的主人是厂长那个娇纵蛮横的千金。

“虽然没领证，但我才是他唯一的心肝宝贝。”

“他怕我下乡吃苦，故意哄骗那个蠢村姑替我下地干活，那蠢货大冬天在冰河里洗衣服冻流产了，他转头就拿着蠢货卖血的钱给我买了进口梅花表。”

“蠢货说想要个家，他就故意把蠢货的亲爹举报成坏分子，害得老头在牛棚里被活活打死，让她彻底成了没娘家的孤儿。”

“最搞笑的是，这次他假装矿难死无全尸，不仅把两千块的抚恤金全写了我的名字，还把回城的指标也给了我。”

“等追悼会一结束，他就在省城跟我汇合，至于那个蠢村姑，就让她守着个空坟去要饭吧！”

字里行间，全是对我的嘲弄和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围观的工友都在抹眼泪，夸我丈夫是个牺牲自我的大英雄。

我攥着日记本，指甲生生折断在掌心，鲜血滴在破旧的黑布鞋上，心里的恨意化作滔天烈火。

那个被我省吃俭用供养了五年、连一口白面馒头都舍不得吃的男人，竟然用假死来算计我的一切。

看着村长递来的衣冠冢下葬确认书，我面无表情地划掉了原有的地址。

“不用立碑了，现在就点火，把他和遗物一起烧了吧。”

……

村长愣了一下，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抹眼泪的工友们也瞬间安静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用几块烂木板钉成的衣冠冢前。

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火柴。

刺啦一声，火苗窜起。

我毫不犹豫地将火柴扔在了那堆属于陆长风的旧衣服上。

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坟地的寂静。

“苏念！你这个毒妇！你干什么！”

宋明珠像疯了一样从人群里冲出来。

她穿着崭新的衬衫，脚上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和这泥泞的坟地格格不入。

她冲到火盆前，抬起脚，狠狠一脚将燃烧的火盆踢翻。

带着火星的灰烬溅了我一身。

我没有躲。

宋明珠指着我的鼻子，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

“长风尸骨未寒，为了救矿井里的设备连命都没了！”

“你不仅不给他立碑，还要烧他的衣冠冢！”

“你这个连蛋都不会下的绝户，你有什么资格动他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嚎。

陆长风的父母从城里赶来了。

婆婆连滚带爬地扑到被踢翻的火盆前，一巴掌拍灭衣服上的火星。

她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淬了毒的恨意。

“你这个扫把星！克死我儿子还不够，还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吗！”

公公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用力将我往泥地里按。

“跪下！给我儿子磕头认罪！”

“我们陆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我的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泥水里。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

我只是低着头，任由污泥溅在我的脸上。

宋明珠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故意抬起手腕，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手腕上，那块银光闪闪的进口梅花表格外刺眼。

“苏念，你看到了吗？”

“这是长风上个月去省城开会，特意给我买的。”

“他说你这种整天在泥地里打滚的蠢猪，根本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只有戴在我的手上，才算没有糟蹋。”

这块表，要一百八十块钱。

是陆长风用我的命换来的。

半年前的寒冬，大雪封山。

陆长风裹着我给他新做的厚棉袄，坐在热炕头上嗑瓜子。

他告诉我，他马上就要参加厂里的考工，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他指着院子里那三大盆结了冰的脏衣服，让我去河边洗干净。

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我挺着大肚子，求他等天气暖和一点再洗。

他立刻沉下脸，骂我懒惰，骂我不知好歹。

“苏念，我考上工人，咱们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连这点苦都不愿意吃，还想当工人老婆？”

我信了他的鬼话。

我端着几十斤重的木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冰面上。

我砸开冰窟窿，把手伸进刺骨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