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强从嗓子里挤出一丝微弱声音：

“你到底为何给我下噬心蛊。”

他愣了一下，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深宫尔虞我诈，柔儿那个性子太单纯了，我怕她被人害了都来不及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愧疚。

“但你不一样，冉冉。你在我身边，出了任何事情，我都能及时找到大夫给你医治。你不会有事的。”

我盯着他。

原来如此。

凌柔儿在宫中受的每一分苦，由我的身体来扛。

而我受的每一份苦，他觉得自己随时能补救。

所以他心安理得。

我转头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房间里鸦雀无声。

良久，裴寂才缓缓走过来，替我盖了盖被子。

“冉冉，噬心蛊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他轻轻捋了捋我的头发，“等柔儿回来，我就给你个孩子。”

“如此一来，便也不算骗你。”

“你好好休息，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说完俯身吻了下我的额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几乎要吐出来。

三年前，原本该入宫的人是我。

可我害怕一入宫门深似海，更害怕深宫里的尔虞我诈，于是日夜担忧，难以安眠。

就是这时候，裴寂突然出现了。

他带着聘礼登门，说对我心仪已久，愿以正妻之礼迎娶。

还当着爹娘的面发誓，此生绝不纳妾。

此举打动了我，也打动了爹娘。

我几乎是感激涕零地嫁了他。

而入宫的事便落在了凌柔儿头上。

曾经我一直以为他救了我，如今想来，一切都太过巧合。

他娶我的时机，凌柔儿进宫的时机，我被诊出寒怔的时候。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或许从一开始，他娶我就是为了凌柔儿。

隔着一道门，裴寂激动的声音传来。

“把狐裘准备好，柔儿怕冷，还有流光锦的帐幔。”

“膳房备好鹿茸燕窝粥，温着，等人到了随时用。”

“那几盆郁金香搬过来，表妹喜欢......”

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甚至连月事带都想到了。

我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悲从中来。

裴寂求娶我时，为表诚意，特意送来传家玉镯。

还说这玉镯只会给每一任的裴家主母。

若非如此，我不会那么快相信他的诚意。

如今想想，他为了凌柔儿，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我苦笑地摘下玉镯，突然发现内侧有一道裂痕。

用指甲一抠，露出绿色石粉。

一阵酸涩涌上心口，他的情谊是假的，玉镯这种死物也是假的。

可我就为了这些假货，白白受了三年的苦。

凌柔儿刚进宫时候，不懂规矩顶撞了贵妃。

她被罚跪了整整一夜。

那一晚，我膝盖肿胀，疼痛难忍，一双腿几乎要废了。

彼时裴寂心疼地为我按摩，一边自责一边劝我忍一忍。

后来凌柔儿终于承宠，她为了讨皇上欢心，大冬天只穿薄纱在雪地里跳舞。

那晚她从小小的才人一跃成为妃子。

而我却在府里风寒了半个月，烧得不省人事。

裴寂亲手为我熬夜，为我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