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门口，敲了敲门。

“敏啊，妈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喝口热汤。”

方便面汤，咸的。

我喝了。

觉得她心疼我。

那天下午，马建军来了一趟。

拎了一兜橘子，在客厅坐了二十分钟。

婆婆跟他说了半天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在卧室里听到婆婆的声音。

她说：“建军，最近手头紧不紧？”

马建军说：“还行吧，凑合。”

婆婆压低了声音。

我没听清后半句。

但我听到了马建军走的时候那句：“妈，那我先走了啊，改天再来看你。”

二十分钟。

他来了二十分钟。

我每天陪她从早到晚。

二十分钟和三年。

她跟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跟我说的是——“妈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时候我没多想。

我以为亲儿子和儿媳妇当然不一样。

我以为这就是正常的。

每个月我转给婆婆3500块，微信备注“妈的生活费”。

婆婆每次都回：好的敏啊，够了够了。

有一次我多转了500，因为那个月她要做个小手术，住院三天。

她说：“多了多了，妈花不了这么多。”

我说没事，妈你留着备用。

她说好。

手术那三天，我请了年假陪护。

白天在病房，晚上在走廊的折叠床上。

护士以为我是她女儿。

她说：“不是，这是我儿媳妇。”

然后拉着我的手跟护士说：“比亲闺女还亲。”

我笑了笑。

走廊尽头的折叠床很窄。

铁管硌腰，毯子不够长，脚露在外面。

凌晨三点，病房的灯灭着。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吃盒饭。

凉的。

食堂早关了，是中午剩的那份。

米饭硬了，菜里的油凝成白色的薄片。

我用筷子戳了两口。

咽下去的时候，听到病房里婆婆翻了个身。

“敏啊？”

“妈，我在。”

“哦。睡吧。”

我把盒饭盖上，放到垃圾桶旁边。

擦了擦手。

继续躺下。

那三天，马建军没来过。

一次都没有。

我跟马建国说，你弟是不是该来看看？

马建国在电话里说：“他忙，手头那个活脱不开。”

我说，你妈住院。

他说：“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几天就出院了。你照顾着就行。”

我没再说了。

婆婆出院那天，马建军来接。

开着车，后备箱放了一箱牛奶。

婆婆坐上车，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我儿子。”

两个字。

她没回头看我。

我拎着住院的行李袋，站在医院门口。

三天假。

一张折叠床。

四顿凉盒饭。

她坐上她儿子的车走了。

3.

我跟婆婆一起过过三个春节。

第一年，我给婆婆包了两千块红包，婆婆回了我八百。

我给马建军家的孩子包了六百。

马建军媳妇刘艳笑着收了，没回。

我没在意。

小孩子嘛。

第二年，过年前婆婆跟我说：“敏啊，今年你给壮壮包个红包，意思一下就行。”

壮壮是马建军的儿子。

我包了八百。

刘艳拆开数了一下。

没说谢谢。

倒是马建军说了句：“嫂子客气了。”

然后转头跟婆婆聊别的去了。

那天晚上吃年夜饭，我做了六个菜。

婆婆坐主位，马建军一家三口坐一边，我和马建国坐另一边。

席间马建军说起买车的事。

说看上一辆，首付差两万。

婆婆夹了一口菜，慢慢嚼。

然后看了马建国一眼。

马建国没说话。

婆婆又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扒饭。

后来这个话题没了下文。

但第二天，婆婆跟我说：“敏啊，建军那孩子不争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妈，我没跟他计较。

她拉着我的手：“妈知道，你最懂事了。”

第三年，也就是离婚前那年的春节。

过年前一周，我照例问婆婆：“妈，年货还缺什么？”

她列了一张单子。

排骨、虾、鱼、年糕、坚果礼盒、牛奶、水果、两瓶酒。

我买齐了，花了一千三。

大年三十，我从早忙到晚。

洗菜、切肉、炸丸子、蒸鱼、炖排骨。

马建国帮忙收拾了一下桌椅。

马建军两口子四点才到，手里提了两瓶饮料。

吃饭的时候，壮壮把饮料洒了一桌子。

刘艳擦了两下，剩下的没管。

我去厨房拿抹布，把桌子擦干净。

婆婆在桌上给壮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