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看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确实每次都站在这个位置等，因为这里离校门最近。

但我没有看过他——

或者我看过？

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小孩一窝蜂涌出来，我站在门口等苗苗，目光扫过来扫过去，也许眼神扫到过他？

他就以为我在看他？

正想再解释，一道男人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

冷到骨头里。

“陈煜！”

“你过来！”

陈煜身体抖了一下，往我身后缩了半步。

我转头。

一个男人从停车场方向大步走过来。

高，瘦，穿藏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脸很好看，但表情能冻死人。

下巴绷着，太阳穴的筋都在跳。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面前，一把把陈煜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抬眼看我。

那个眼神——

就两个字：恨。

纯粹的，往骨头缝里钻的恨。

“林念。”

他叫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

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我退了一步。

“先生，你搞错了。”

“我不叫林念，我叫苏晚。”

他嗤了一声。

“五年了，连名字都换了？”

“我没换名字！我本来就叫苏晚！”

我声音都高了。

周围的家长已经开始看了，几个大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男人不理会，往前逼了一步。

“你说你不是林念？”

“我不是！”

“好。”他伸出左手，一把撸起袖子。

手腕内侧一道疤。四五厘米长，已经发白了，横在青色血管上方。

“结婚那天你拿刀切蛋糕，手滑了，刀掉下来划了我一下。”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脸上。

“你蹲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说要赔我一辈子。”

“够不够具体？”

我盯着那道疤。

脑袋里嗡的一声。

那道疤。

我梦见过。

不是一次两次。

每次做噩梦，梦到最后，总有一只手伸过来。

手腕上一道白色的疤。

我从来没当回事，以为只是乱七八糟的梦。

但那道疤就在眼前。

真实的，摸得到的。

“苏晚！”

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瑶领着苗苗跑出来了，苗苗手里还攥着个小风车。

苏瑶一看这阵仗，脸色变了，三步跑过来把我拉到身后。

“这位先生，你在干什么？”

“你骚扰我妹妹？”

男人——陈景洲——看了苏瑶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又转回来看我。

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和苏瑶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圆脸大眼，我是长脸窄下巴。她皮肤偏黑，我白。

说是亲姐妹，自己都心虚。

“走，回家。”苏瑶拉着我的手就往外拽。

苗苗也被她一把拎起来。

我被她扯了两步，忍不住回头。

陈煜站在他爸腿边。

两只手揪着裤腿，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他没出声。

就那么看着我。

我心口一疼。

3

晚上，苏瑶做了红烧肉和蒜蓉西兰花。

苗苗吃得满嘴油，我坐在旁边，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

“吃啊，发什么呆？”苏瑶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

“哦。”

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苏瑶叹了口气：“还在想下午那个男的？”

“嗯。”

“别想了，大街上碰到个疯子而已。”

她喝了口汤：“长得像的人多了，前两天我在地铁上还看到一个像刘亦菲的呢。”

“姐。”

“嗯？”

“我出生以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苏瑶夹菜的筷子停了。

就一秒钟，然后又动了起来，表情没变。

“你问这干嘛？”

“就……突然想起来。”

“你三岁前在老家跟着外公外婆，后来外公外婆没了，姨妈才把你接到城里来的。”

她看了我一眼：“这不是都跟你说过吗？”

“嗯。”

“那你还问。”

“照片呢？”

“什么照片？”

“我小时候的照片。三岁以前的。”

苏瑶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搬了好几次家，早丢了。姨妈那儿可能还有几张，你要看回头问她要。”

她起身收碗。

手机响了。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说话声压得很低，我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没事……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