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混着碎瓷片从他指缝淌下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烫出一声轻响。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手。

"你说完了？"

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陈昊然愣了一瞬，很快调整回来："顾先生，我理解您的——"

"李叔。"

李叔从玄关走过来，脚步声几乎没有，但他整个人好像不一样了——打个比方，一把刀从鞘里滑出来半寸。

"请出去。"

我爸拿起那沓文件，看都没看，两手对折，撕了。碎纸掉在地上，像下雪。

"原件在公证处，真相不会因为您——"

"不管什么鉴定，什么报告，什么证词。"

我爸站起来，走到陈昊然面前。矮他半个头，但陈昊然退了一步。

他伸手指着我。

"那个在沙发上连鸡兔同笼都算成负数的废物——是我顾铮唯一的儿子。"

我："……爸，这气氛，您能不能不cue我数学？"

没人理我。

楼梯上一阵脚步声。

我哥，顾行，耳机还挂脖子上，直播间刚下来的，两步并三步冲下楼，眼睛一扫客厅里的陌生人和满地碎瓷，脸上的表情瞬间拉了下来。

"谁。"一个字。

"哥你先别——"

"这人说他是顾家亲生的，让安安让位。"李叔在旁边平静地做了总结。

我哥愣了两秒。

掏出手机。拨号。

"喂，平台？刚下播那个直播间重开一下。对，就一分钟。"

他把前置摄像头怼到陈昊然脸上。

直播间观众零点三秒涌入，弹幕洪水一样刷过去——

行神脸色不对谁惹你了？？

这谁笑得好假我拳头痒了

有人欺负安安？？？？地址发出来！！！

陈昊然的表情裂了。

二十万人同时在线盯着他的脸。

他的剧本里没写过这一幕。

我哥关掉直播，把手机塞回裤兜。

"二十秒，够把你的脸传遍全网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想清楚。"

楼上又传来脚步声。

我姐来了。

顾瑶穿着溅了颜料的围裙，头发用画笔别着，指尖沾着蓝色丙烯。

她走到茶几旁，低头翻了翻塑封袋里的报告残页，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然后她抬头，看着陈昊然。

声音轻轻的，像在跟三岁小孩解释为什么不能吃胶水。

"你这件西装，联名设计师叫Karl，对吧？"

陈昊然下意识低头看。

"Karl是我朋友。这一季的灵感来自我去年柏林的参展作品。"

她伸手拈了拈陈昊然的领口，像检查商品标签。

"穿我的影响力包装自己，然后跑来我家，告诉我弟弟他不配姓顾？"

她松开手。

"这个联名，明天因不可控因素停产。你柜子里要是还有存货，留着，以后当古董卖。"

客厅里七个人——四个保镖，一个律师，一个摄像师，一个陈昊然。

进门时他们站在客厅正中，声势很足。

现在已经不知不觉退到了玄关。背后就是大门。

陈昊然攥紧拳头，手指骨节泛白。嘴唇动了几次，什么话都没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西装下摆。转身往门口走。

到了门槛，他停下来，回头。

没看我爸，没看我哥，没看我姐。

看我。

"顾安。你以为他们能护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

脑子还挺懵。

但不知道为什么——

鸡兔同笼那道题的答案，我突然会了。

"不好意思啊，"我挠了挠头，"我刚才是真的准备让你来着。"

陈昊然的脸扭了一下。

门甩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我爸坐回沙发拿纸巾按手上的口子，面不改色。我哥蹲旁边骂骂咧咧翻急救箱。我姐上楼继续画画了。李叔拖碎瓷片。

一切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我看着我爸手上的伤口。

鼻子酸了一下。

"爸。"

"嗯？"

"你手没事吧？"

他笑了，用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沙发。

"过来坐。"

我过去坐下来。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想多。你不用让给任何人。"

"哦。"

沙发很软，客厅很暖。

鸡兔同笼的事，我决定明天再说。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不是因为身世的事——说实话我对"我可能不是亲生的"这件事接受速度贼快，毕竟证据太充分了，比如我数学不好就是铁证。

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