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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皮王秀兰最新章节_陈三皮王秀兰全文免费阅读

时间: 2026-04-21 08:51:13 

“癞三兄弟,借点急钱。”

陈三皮没等癞头三同意,上衣口袋、裤兜、内侧暗袋,所有能装钱的地方他翻了个遍。

钞票、硬币、一包皱巴巴的烟,还有几张粮票布票。

他蹲在那里,一张一张数,动作慢条斯理,好像旁边那个惨叫的人根本不存在。

“四百四十八块二,”陈三皮站起身,把钱揣进自己兜里,“零头给你留着了,算是医药费。”

他又将带血的螺丝刀在癞头三裤子上蹭了蹭,重新装回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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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四百四十八,你记本上,日后我会还。”

撂下话,他走到卖袜子的小贩跟前,从刚借的钱里抽出十块钱,丢进筐里。

“赔你的袜子钱。”

小贩哆嗦着,不敢接。

陈三皮没再说什么。

转身往医院方向走,经过卖冰棍老李时,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两个五毛钱硬币,放在冰棍箱上。

“老李叔,冰棍钱。”

老李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担忧。

整条街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三皮的背影,他一步步走过滚烫的柏油路,鞋底粘起路面融化的黑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癞头三还在惨叫,可没人敢上前。

陈三皮回到医院收费窗口,天快要黑了。

下午催费的护士正拎着包准备下班,一抬头看见窗口突然冒出一张带血的脸,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对上陈三皮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八百。”

陈三皮把一卷钱扔进去,有零有整,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血。

“多出来的是定金,给我妈用最好的药,最好的透析机,后续的钱我会补,要是再敢提停药两个字......”

他没说完,只是指尖敲了敲窗口的玻璃,眼神冷得像冰。

护士手忙脚乱地捡钱,指尖抖得连点钞机都按不准,赶紧开了缴费单据,双手递了出来,半句废话都不敢有。

陈三皮接过,走到三号透析室门口。

娘躺在里面,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机器嗡嗡响着,把她的血抽出来,过滤,再输回去。娘闭着眼,但眉头紧锁着,睡得很不安稳。

病床旁,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在用湿毛巾,一边擦着娘的额头,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像在安慰。

陈三皮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一动没动。

然后,他转身,走到楼梯间,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身有点皱。

他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烧出的烟雾,辛辣,灌进肺子里,呛得陈三皮咳嗽起来。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头仰着,盯着天花板角落那张蜘蛛网看。

今晚的医药费够了。

明天的呢?

后天的呢?

医生说的很清楚,尿毒症靠透析只是拖,想活命,必须换S。

换S,连手术带术后排异,至少十万块。

1980年的十万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十万块,是不吃不喝三百年的收入。

他要钱。

要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能买娘的命。

烟烧到滤嘴,烫到了手指,陈三皮才猛的回神,他把烟蒂按灭在水泥地上,摊开沾血的手,又攥紧。

小时候娘教他,人穷不能志短,捡到五毛钱,都顶着太阳在路边站两个钟头等失主。

后来偷厂里的铁块,娘拿着擀面杖追了他半条街,边打边哭,说脏钱烫手,烫良心。

可现在,干净的钱买不来命。

干净的路,通不到医院。

“妈,原谅儿子,”他对着透析室的方向,“从今往后,儿子得重操旧业了。”

“只要你能活着。”

“儿子什么都不怕。”

陈三皮起身,踢飞地上的烟蒂,眼底的犹豫彻底散尽。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

大杂院里只有一盏十五瓦的路灯,挂在老槐树上,灯泡上糊满了蚊虫尸体,光晕黄得照不清脚底下。

陈三皮摸黑穿过院子,脚下踩到一个铁皮水桶,“哐当”一声响。

“谁啊?大半夜的找死!”西屋有人骂了句。

陈三皮没吭声,走到最里头那间屋门前,刚摸出钥匙。

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昏黄的灯光照出来,先看见的是一双穿着塑料凉鞋的脚,涂着红指甲油,脚背白得晃眼。

往上是碎花裙子。

碎花裙子是的确良的,薄,屋里灯光从背后透过来,能看见腰身的曲线。

再往上......是房东,王寡妇。

她三十左右,瓜子脸,烫着时兴的波浪卷,手里还拿着陈三皮落在桌上的《鬼谷子》。

大杂院里的男人私下都说,王寡妇这身段,守寡可惜了。

看见陈三皮,她反手把门关上,“啪”的把书拍在桌上。

“陈三皮,你跟我说实话,你娘那病到底差多少钱?”

陈三皮没说话,拎起暖水瓶倒了杯水,水早已凉透,仰头喝完。

王寡妇走过来:“我今天去医院,想送碗鸡汤,护士说你差钱,不让进,今天不补上就要停药。”

陈三皮这才抬眼看她。

灯下,王寡妇那张瓜子脸上没了往日的泼辣劲儿,眉头皱着,眼睛里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卷钱,递过来。

“这是我攒的,二十五块,你先拿着应急。”

陈三皮没接。

他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三张十块的,放在桌上。

“这个月的房租。”

王寡妇愣住了。

她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陈三皮,脸上有血渍,手上也是,衣服上星星点点,干了,发黑。

“你......这钱哪儿来的?”

“借的。”

“谁借你这么多?”王寡妇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

“癞头三。”

王寡妇手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癞头三什么人她清楚,火车站后街收保护费的,手底下养着俩黄毛,钢管皮带随身带。

借钱?他不抢别人就算积德了。

“你把他怎么了?”

“钉电线杆上了。”

屋里静了三秒。

王寡妇盯着陈三皮,灯下那双眼珠子黑得发亮,不像说瞎话。

她忽然想起今年开春那会,院里丢了三只鸡,陈三皮半夜翻Q出去,第二天鸡回来了,偷鸡的瘸了半个月。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家伙看着蔫,骨子里藏着东西。

“钉完了,钱就借出来了?”她声音低下去。

“嗯。”

“他没跟你拼命?”

“俩黄毛在边上站着,没敢动。”

“......为啥?”

“因为,他们看出来,我敢S人。”

这话没有半分戾气,像说春天开花,秋天结果。

可王寡妇后背汗毛竖起来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句话:“你......你没吃亏吧?”

“没有。”

王寡妇松口气,又低头看看那三十块钱,忽然伸手拿起来,连同自己的二十五块一起,塞回陈三皮手里。

“这三十我收下,算你交房租,这二十五你也拿着,给你娘买点营养的。”

陈三皮要拒绝,被她抬手直接拦住。

“敢跟我推,你今晚就连着墙缝里的蟑螂一块管铺盖走人。”

陈三皮捏着那卷钱,看着她。

王寡妇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往灶台边走。

“愣着干嘛?把钱收好,我给你烧壶水,看你这一身汗,洗洗早点睡。”

她拎起水壶,灌水,放煤炉上,点着木炭。

火苗噗地蹿起来。

陈三皮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嫂子。”

“嗯?”

“录像厅那姓刘的,最近还来吗?”

王寡妇手上动作顿了顿。

开录像厅的刘胖子,上个月在街上看见她,就黏上了,三天两头来敲门,说是请她看电影,明眼人都知道想做什么,有两次喝多了,直接砸门。

“来......来过两回。”

“你怎么不早说?”

王寡妇低头看着火苗:“你娘病着,我这点事,跟你说了干嘛?”

陈三皮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脚步声,西屋有人起夜,骂了句什么。

陈三皮动了。

“嫂子。”

“嗯?”

“刘胖子那录像厅,一天能进多少钱?”

王寡妇一愣,没想到他问这个:“......听人说,得有七八十吧。”

“他几点关门?”

“十一二点......你问这干嘛?”

陈三皮没答,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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