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框上，手里已经没有那张诊断书了——大概塞进了口袋，或者直接扔了。

她脸上的泪痕还在，嘴角的弧度和天台上一模一样。

"姐，"她叫我，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耗子的餍足，"你说你是不是傻？和我争了十八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一张纸就全让出去了。"

我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

"学霸又怎样？全年级第一又怎样？"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爸妈还是向着我。老周还是帮我。你一个人，能打过几个？"

水从指缝间流过去，我盯着排水孔上缠绕的几根头发。

"你以为保送名额是填个表就能上的吗？"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李娇的笑僵了半秒。

只有半秒。

然后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笃，节奏轻快。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水龙头又开始滴水了，一下，一下。

02

家里开了香槟。

粉色的那种，超市促销时候买的，标签都没撕干净。

气泡涌出来的时候洒了一桌子，我妈拿抹布擦了擦，笑得合不拢嘴。

"来来来，娇娇，你爸特意去买的草莓蛋糕！"

蛋糕是好利来的，八寸，裱花上面写着"前程似锦"。

四个字，六十八块钱。

我上次全系第一，得到的奖励是一句"别骄傲"。

我站在客厅角落，书包还背在身上。

没有人叫我过去。

也没有人给我倒那杯促销香槟。

"你去储藏室看书吧，"我妈头也不回地说，"客厅太吵，影响你复习。"

储藏室在走廊尽头，六平米，原来放杂物的。

去年李娇说要一个人住大房间，我就被搬到了这里。

一张折叠床，一张课桌，一盏台灯。

台灯的灯罩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缠着。

我坐下来，翻开数学竞赛的笔记。

窗外是厨房的排风管道，油烟味一阵一阵飘进来。

客厅里的笑声很大，隔着一道门一堵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娇娇啊，清华的报送，是不是还要交什么材料？"

这是我爸的声音。

沉默了几秒。

李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好像……要有什么科研成果还是竞赛奖之类的。"

又沉默了几秒。

这个沉默的重量，比天台上那阵风要重得多。

李娇的年级排名347。没参加过任何竞赛。没有一篇论文。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科研项目。

保送名额拿到手了。

往上递的材料，是空的。

"那……怎么办？"我妈的声音慌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重，很急，朝着走廊尽头来的。

储藏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把手砸在墙上，掉了一块墙皮。

我爸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庆祝模式切换成了索取模式。

"你之前那些竞赛的笔记呢？还有那个什么……课题项目。"

我放下笔，看着他。

"给你妹妹用一下。"

用一下。

他说得很轻巧，跟借一块橡皮似的。

"那是我花了一年半做的独立课题——"

"你做的跟她做的有什么区别？"我妈从我爸身后探出头来，"你们是双胞胎，署谁的名不是署？再说了，你自己考也能考上，你妹妹需要这些材料救命！"

救命。

又是这两个字。

他们很喜欢这两个字。

好像李娇永远在溺水，而我永远有义务把氧气管拔下来递给她。

我哭了。

眼泪掉在竞赛笔记的封面上，洇开一小团水渍。

哭得很屈辱，很无助，很像他们期待中那个逆来顺受的大女儿。

"把电脑给她。"我爸的语气没有一丝松动。

我不情愿地把笔记本电脑从桌上推过去。

推的时候手在发力，角度刚刚好，屏幕亮了一下。

桌面上的文件夹排列整齐：竞赛笔记、课题数据、论文草稿。

还有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的隐藏文件夹，名字很长——

《未完成：顶会核心推演（禁动）》

我爸拿走了电脑。

门摔上的时候，我还在哭。

门关严实之后，我擦了擦脸。

台灯下面有一个充电头，连着一根数据线，数据线的另一端什么也没接。

但充电头的指示灯是亮的。

那是一个远程监控APP的移动热点。

我把手机屏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