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全黑头像又发来新消息。

还是三条。间隔一秒，像精准的处刑倒计时。

第四条：“倒计时：10秒。”

第五条：“9。”

第六条：“8。”

数字跳动。血红，刺眼。

我背脊发凉，手指僵硬地悬在键盘上。最后一个见到母亲的人？当然是我。我握着她的手，直到她断气。护士？医生？他们进来时，她已经走了。

但……“最后见到的人”？

母亲临终前，眼睛看的不是我。

她涣散的目光，越过我肩膀，盯着病房门口。

当时门口有人吗？

记忆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模糊，边界融化。我只记得一片混乱的白色，仪器的嘀嗒，自己崩溃的哭声。门口……好像有影子晃动？护士？还是……

“5。”

“4。”

数字无情地递减。

我咬牙，打字：“是我。我最后见到她。”

发送。

“叮——”消息送达。

屏幕静止了。

三秒。五秒。

没有回复。

没有“回答正确”，也没有“惩罚降临”。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盯着屏幕，直到眼睛酸涩。蒸汽凝结的水珠从天花板滴落，砸在我后颈，冰凉。

突然。

“咚咚咚。”

浴室外，敲门声。

不紧不慢，三下。

林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苏娜？你没事吧？洗这么久？”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

“马上好。”我应道，声音沙哑。

“哦，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还早班。”她顿了顿，“你……真没事？刚才看你怪怪的。”

“没事。路上小心。”

“行，走了。门我给你带上了。”

脚步声远去。大门开合的声音。锁舌“咔哒”轻响。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水滴“嗒、嗒、嗒”砸在陶瓷面盆里，像秒针走动。

我快速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拉开浴室门。

客厅一片漆黑。林薇确实走了。茶几上留下两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摁灭的烟头还冒着最后一缕残烟。

我走过去，打开顶灯。

光明驱散了些许不安。

坐下，拿起自己手机。那个全黑头像的聊天窗口还在，最后停留在我那句“是我”。往上翻，那些倒计时消息触目惊心。

这不是恶作剧。

恶作剧不会精准戳中我埋藏最深的恐惧。

我点开头像，想查看资料——一片空白。微信号是一串乱码。地区未知。朋友圈一条横线。

像幽灵账号。

我截屏，想发给林薇，问问她有没有遇到类似情况。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等等。

如果……这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呢？

如果林薇也收到了？

刚才她手机那几声“叮”，真的只是我发的消息提示吗？

我调出通讯录，找到林薇号码，拨过去。

忙音。

连续三次，都是忙音。

不对。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回家路上，手机不可能占线。

我改发微信：“到家说一声。”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感叹号。

但像石沉大海。十分钟，没有回复。

不安像藤蔓，缠紧心脏。

我起身，在客厅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缝隙，窗帘后，电视柜阴影处。一切正常，又一切都不正常。熟悉的家具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蛰伏的兽。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是短信。

来自那个陌生号码——之前打来恐怖童谣电话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第一个问题，回答错误。”

我心脏骤停。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

“惩罚：你的闺蜜林薇，将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接到一个电话。”

“接听，或者拒接，结局都已注定。”

“就像五年前，你母亲做的那样。”

我瞳孔收缩。

凌晨三点十七分。和五年前母亲去世的时间，分秒不差。

而“接听，或者拒接，结局都已注定”——母亲临终前，林薇打来的那个电话，我拒接了。如果当时我接了，会改变什么吗？母亲没说完的遗言，会不会通过林薇告诉我？

“你母亲做的那样”——母亲做了什么？她最后……是接了谁的电话？还是……拒绝了什么？

无数疑问炸开，头痛欲裂。

我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五分。

离三点十七分，还有十二分钟。

我疯狂拨打林薇电话。忙音。忙音。永远是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