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考完。

我带着小杰从考场出来。

赵大强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拦住我的去路。

“陈芳,算我求你，地下室实在没法待，我娃热得都快中暑了，下午还要考理综，你那房间大，让我娃去吹两个小时空调成不？”

我把手里刚买的冰镇矿泉水递给小杰。

“没空，不是说你们娃打地铺就行吗？”

我拉着小杰，头也不回地走回快捷酒店。

身后传来赵大强的咒骂。

他们一半的人因为没休息好，连交卷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科考完。

小杰走出考场，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妈，咱们回家吧。”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开到赵家村村口，停住了。

前面的路过不去了。

四根粗大的原木横跨在路中间，旁边堆满了石头和沙袋。

几十个村民手里拿着锄头、铁锹，密密麻麻地站在路障后面。

这条宽阔的水泥路，当初是我自掏腰包花二十万修的。

因为我的农产品加工厂建在村西头，每天有大型冷链车进出。

为了方便，我也顺便给全村人铺了这条直通县城的路。

现在，他们用我修的路，拦住了我。

赵德贵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横在路正中间。

网约车司机吓得不敢按喇叭。

“大姐，这阵势我不敢往里开了。”

我付了钱，带着小杰下车。

赵德贵磕了磕烟袋锅。

“陈芳，回来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

“这三天，你让我们全村人吃了大苦头，按照村里新立的规矩，今天得算清了。”

李寡妇扛着锄头冲到最前面。

“我儿子第一门零分，后面全毁了，你必须赔。”

我让小杰站在我身后。

“你们想怎么算。”

赵德贵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盖着村委鲜章的文件。

拍在旁边的石头上。

“大家因为你的自私，没考好，这是全村的损失，昨晚村委召开代表大会，全票通过了《赵家村资源管理及违约赔偿条例》。”

“第一，赔偿每个考生精神损失费五万，全村十五个，总计七十五万。”

“第二，你的加工厂建在村里的地皮上，汲取了村里的水土风水，作为补偿，无偿转让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给村集体建基金，这上面有十八个村代表的红手印，符合村自治法，县里也认这个理！”

“第三，小杰，必须当着全村的面，给我孙子天宝磕三个响头认错！”

我扫了一眼那张按满手印的强盗文件，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披着合法的外衣，玩敲骨吸髓的把戏。

“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德贵站起身。

撇了撇嘴。

“不答应，条例里写了，村委有权切断违规企业的外部资源，”

“你厂里的电闸，我已经让人依法拉了，水管也掐了，现在外头三十多度，你冷库里几万斤生鲜，停电超过二十四小时就会全烂。”

“那是你今年的身家，违了约，你赔得倾家荡产。”

他指着那堆路障。

“没这村委盖章的放行条，你一辆冷链车也进不来，货烂在里面，就在村里要饭吧。”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他们的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赵天宝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咔哒。

咔哒。

“赶紧签字，这可是合法的村民决议，不然我按规矩查封，你冷库可能还会走水。”

我看着赵德贵，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贪婪而显得有些扭曲。

我走到那块石头前。

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黑色签字笔，拔下笔帽。

小杰在后面拉住我的衣服。

“妈，不能签，那厂子是你熬了多少夜才建起来的。”

我拍拍他的手背。

“没关系。”

在那张印着红手印的所谓条例右下角，我刷刷签下我的名字。

陈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