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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燃刘建设(春城大院)全集阅读_《春城大院》全文免费阅读

时间: 2026-06-18 21:04:24 

刘燃刘建设是《春城大院》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憾山的雪舞”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楔子 一把匕首------------------------------------------“姥爷,这是什么?”,刀柄冰凉,刻着他不认识的字。。他放下报纸,沉默了很久。“那是姥爷的刀。干什么用的?打仗用的。”,手指被划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他没哭,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燃燃,姥爷教你一个道理——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人要犯你,你,也别怕。”,看着姥爷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

刘燃刘建设(春城大院)全集阅读_《春城大院》全文免费阅读

第1章

楔子 一把**------------------------------------------“姥爷,这是什么?”,刀柄冰凉,刻着他不认识的字。。他放下报纸,沉默了很久。“那是姥爷的刀。干什么用的?打仗用的。”,手指被划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他没哭,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燃燃,姥爷教你一个道理——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人要犯你,你,也别怕。”,看着姥爷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井,里面藏着很多东西——硝烟、鲜血、死去的战友、冻僵的**、一九四八年春城冬天的雪。“记住了?记住了。好。”,用袖子擦了擦,放回枕头底下。,刘燃听见姥爷在里屋咳嗽。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他趴在门缝往里看,看见姥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光照在姥爷脸上,他的眼睛是湿的。
刘燃五岁,不懂姥爷为什么哭。
后来他长大了,懂了。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楔子完)
第一章 他叫刘燃

一九八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春城冷得邪乎,零下三十一度。***大街的路面上结着厚冰,有轨电车驶过,轮子擦着铁轨溅起一串火星子。儿童公园的松树枝子压断了,咔嚓一声,吓跑了野猫。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像一团团雾,走两步就冻成了霜挂在眉毛上。
吉林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的产房里,陈淑华已经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刘建设蹲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抽着“大生产”,手指熏得焦黄。他不敢坐下,一坐下腿就抖。他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数到一百,不知道数了多少遍。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他的心跳也跟着忽上忽下。地上已经堆了一地的烟头,打扫卫生的老头过来扫了两回,第三次来的时候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把簸箕里的烟头倒了又回来。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技校读书时,有一次**前也是这么紧张,但那是**,这是老婆生孩子——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又想起**生他的时候,**在产房外也是这么蹲着,后来**跟他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产房里传来一声喊叫,他的心揪了一下。他站起来又蹲下,蹲下又站起来,旁边的病人家属都看着他,他也不在意。有个等媳妇生孩子的男人递了根烟过来,他接过去,手抖得点了三次才点着。
护士推门出来,抱着一个血糊糊的襁褓。
“陈淑华家属!八斤六两,大小子!”
刘建设站起来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墙走过去,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那团小东西比他想象中轻,也比他想象中软,他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动不敢动。
红彤彤的,眼睛闭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那拳头小得像核桃,指甲盖薄薄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粉色。鼻子上还有白色的胎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刘建设伸手**一下,又缩回来,怕自己手凉。他在自己的棉袄上蹭了蹭手心,又哈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那皮肤又软又嫩,像刚出锅的豆腐脑,碰一下就要破似的。
那团小东西忽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刘建设愣在那里,眼泪唰就下来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蹲在走廊里,把脸埋进襁褓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护士站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旁边等媳妇生孩子的几个男人都看着他,有人递了根烟过来,他摆摆手,没接。
“八斤六两,这小子壮实。”护士说了一句,抱着孩子去称重、擦洗、量身高。
刘建设跟在后头,像丢了魂一样,目光一刻也不离开那团小东西。
那一幕,正好被赶来的**厚看见了。
老市长站在走廊那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脚上是一双旧棉鞋,鞋帮子已经磨毛了。他没打伞,肩膀上落了一层雪。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着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眼睛深陷,嘴角有一条刀刻般的纹路。他年轻时在战场上被弹片划过,留下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疤痕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白线,像是岁月刻在他脸上的另一道皱纹。
他站在那里,看着女婿蹲在地上哭,看着外孙子被抱在怀里。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姥姥刘氏。姥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小米粥和红糖,还有一兜子鸡蛋——是她一大早在菜市场排队买的,那时候鸡蛋还要票,她是托了老关系才多弄到两斤。保温桶是单位发的,搪瓷的,白底蓝花,边上有几处磕掉了瓷,但擦得干干净净。
“老陈,你倒是走快点啊。”姥姥催他。
**厚没应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姥姥一路上都在念叨:“淑华从小身子骨就弱,这一折腾不知道遭了多少罪。我得给她好好补补。你那个纪念章,别给弄丢了,那是你拿命换的。”
**厚说:“没丢。”

第二天,**厚推开了病房的门。姥姥也跟着进来了,保温桶抱在怀里,生怕凉了。
病房里还有两个产妇,都是刘建设的工友家属。大家看见老市长来了,都有些紧张,站起来让座。**厚摆摆手,示意他们坐着,自己走到床边。
陈淑华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但精神还好。她看见父亲,眼眶红了,没说话。
**厚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那皮肤又软又嫩,他粗糙的手指在婴儿脸上显得格外粗大,但他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像他姥爷不?”陈淑华问。
“像。”**厚说,“眼睛像,倔劲儿也像。”
刘建设在边上嘿嘿乐:“爸,您咋看出倔劲儿来的?”
**厚没搭理他。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襁褓里。
陈淑华打开一看,是一枚解放东北纪念章,铜的,背面刻着“一九四八”。铜已经氧化了,泛着青绿色的光泽,摸上去有凹凸感。她认得这东西——小时候在父亲的皮箱里见过,父亲从不让人碰。她小时候有一次偷偷拿出去玩,被父亲发现,那是她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对她发火,罚她面壁站了半小时。
“爸,这……”
“留着。”**厚说,“等他长大了,告诉他,姥爷当年打过仗。”
姥姥在旁边把保温桶放下,轻声说:“淑华,先喝点粥。孩子我来抱一会儿。”她抱起孙子,满眼慈爱。这是她第一个外孙,心里欢喜得不行。她抱着孩子轻轻晃着,嘴里哼着山西老家的摇篮曲,调子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陈淑华喝着粥,看着母亲。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抱着孩子的那一刻,她好像年轻了十岁。
陈淑华想起母亲从山西跟着父亲来到春城,吃了多少苦,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刚来的时候住在市**后面的小平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母亲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父亲整天忙工作顾不上家。有一年冬天,最小的弟弟发高烧,母亲背着他在风雪里走了四十分钟去卫生所,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都冻裂了,流着血,但她一句都没提。
“给孩子起个名吧。”刘建设说。
陈淑华看着窗外,雪还在下。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天说的那句话——眼睛像,倔劲儿也像。
“叫燃。”她说,“燃烧的燃。”
“刘燃?”
“嗯。像一团火,热热腾腾的。”
刘建设念叨了几遍,点点头:“好名字。”他走到窗边,在玻璃上写了两个字:刘燃,然后笑了。
姥姥抱着孩子,轻声说:“燃燃,姥姥盼着你长大。”

他叫刘燃。这个名字,后来在很多人嘴里以不同方式被提起。
“刘燃?那小子,你惹不起。”
“刘燃啊,咱们学校的传奇。”
“老六?那是我兄弟。”
但在一九八二年腊月二十三那天,他还只是一个八斤六两的肉团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家族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姥爷手里那把**沾过谁的血,不知道姥爷在辽沈战役的枪林弹雨中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爷爷刘文德在批斗会上戴过高**,不知道那个**家庭是怎么把六个孩子都供上大学的。不知道大舅后来会下岗得皮肤病,不知道二舅会离婚摆地摊,不知道老舅在部队吃了多少苦,不知道老姨会从一个小文艺青年变成亿万富翁。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用尽全力,像一团刚刚点燃的火。

春城人说话,有个词叫“虎”。不是骂人,是一种形容。形容一个人胆子大,脾气冲,不怕事,往死里干。
刘燃打小就虎。
三岁那年,他刚会跑,就敢追院子里的野猫,追到煤棚子顶上,下不来了,急得哇哇叫。姥爷搬来梯子,把他接下来,问他:“以后还上不?”他说:“上。”
四岁那年,他跟邻居小孩比赛爬树,爬到一半掉下来,摔了个**蹲,没哭,拍拍土又爬上去了。那棵树他后来爬了几十遍,成了院子里爬得最高的孩子。
刘燃五岁那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春天,他上了一汽的***大班。有一天班上有个小朋友抢他的玩具,他不给,那个小朋友就打他。刘燃没还手,跑去找老师。老师批评了那个小朋友,但刘燃心里觉得不舒服。晚上回家他跟姥爷说了这事,姥爷问他:“你为啥不还手?”刘燃说:“怕老师批评。”姥爷说:“他先打你的,你保护自己,老师不会批评。下次他再打你,你先警告他,他还打,你就打回去。”刘燃记住了。第二天,那个小朋友又来抢玩具,刘燃先警告:“你再抢我打你了。”那个小朋友不听,一拳打过来。刘燃还手了,一拳打在对方肩膀上。那个小朋友哭了,但从此再也不敢惹刘燃。老师打电话给陈淑华,陈淑华又给姥爷打电话。姥爷说:“是我教的。他做得对。”陈淑华哭笑不得。
秋天,刘燃上了学前班。说是学前班,其实就是小学的预备班,教一些简单的拼音和数字。教室在小学旁边的一排平房里,桌子是长条的,椅子是条凳,一个班****孩子,挤得满满当当。学前班的老师姓王,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但对纪律要求很严。刘燃坐不住,上课总想往外跑,王老师就把他安排在讲台旁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刘燃一开始还老实,后来发现王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看不见他,就又溜了。有一回他从窗户翻出去,跑到操场上去追蚂蚱,王老师发现他不见了,急得满院子找,最后在草丛里把他逮着了。王老师气得脸通红,把他拎**室,罚他站墙角。刘燃站着站着就睡着了,一头栽在墙上,磕了个包。王老师哭笑不得,从此不再罚他站了。学前班期间的一个周末,刘燃带着一帮孩子在煤棚子后头烤土豆。他们从家里偷了土豆,又从煤棚子里捡了煤核,点了一堆火。火苗窜得老高,差点把煤棚子点着了,浓烟滚滚,看门的孙大爷拿着扫帚冲出来,一边追一边骂:“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孩子们一哄而散,刘燃跑得最快,回头喊:“孙大爷,您腿脚不好,别追了!”孙大爷气得直喘气,追到院门口就追不动了,弯着腰骂。但后来,孙大爷还是把那几个烤糊的土豆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给他们送来了。他把土豆放在刘燃家门口,敲了敲门,对陈淑华说:“你家这小子,胆子太大了。不过心不坏。以后别在煤棚子边上烤,上后院老槐树底下,那地方宽敞。”陈淑华一个劲儿道歉,孙大爷摆摆手走了。那天晚上,刘燃吃到了自己烤的土豆,虽然外面糊了,里面还是生的,但他觉得特别香。
初冬,院子里几个大孩子欺负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抢人家雪爬犁。刘燃看见了,二话不说冲上去。那大孩子比他大一岁,高半个头,胖一圈。刘燃一头撞过去,把人撞得仰八叉摔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哇哇大哭。那孩子**找上门来,陈淑华给人赔了半天不是,又是道歉又是赔不是,还拿了家里的一兜子鸡蛋给人家。晚上刘建设问他:“为啥**?”刘燃说:“他抢爬犁。”刘建设又问:“抢爬犁你就能**?”刘燃说:“他先推我。”刘建设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他看了看儿子,儿子眼睛亮亮的,没有躲闪,没有害怕。后来姥爷知道了这件事,把刘燃叫到跟前,问了一遍经过。刘燃一五一十说了,眼睛亮亮的,没躲闪,没害怕。姥爷听完,点了点头,说:“记住了,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人要犯你,你别怕。”刘燃点点头。他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但他把它刻进了骨头里。姥爷那天还跟他讲了一个故事:“燃燃,姥爷十六岁当兵,第一次上战场,**从耳边飞过去,嗖嗖的,我也怕。但怕归怕,不能跑。你身后有战友,有老百姓,你跑了他们怎么办?”刘燃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姥爷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很亮,很坚定。

六岁那年秋天,刘燃该上小学了。
解放大路小学,离大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学校是三层的教学楼,水泥墙面刷着白色涂料,窗户很大,采光好。那会儿春城的教育条件在全国算是不错的,市区的小学基本都是楼房了。
教室里有暖气,但不知怎么的,学校那几年的暖气总是不太热——锅炉房烧得不够旺,大概是为了省煤。每年十一月到来年三月,教室里还是冷飕飕的,孩子们穿着棉袄上课,写字的手冻得通红。好在每间教室配了一个小炉子,放在墙角,老师会安排值日生提前到校生火。
值日生得早到半小时,劈柴、生火、掏炉灰,一套活儿干下来,手上脸上全是黑印子。刘燃手巧,生火是一把好手。别的孩子还在那儿对着炉子吹气吹得满脸灰,他这边火已经烧起来了。他用报纸引火,架上细柴,等火旺了再放大块的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个小大人。
同学们都围过来看他生火,有个女生说:“刘燃,你真厉害。”刘燃说:“这有啥,我姥爷教我的。”那女生叫王雅静,后来成了他的同桌。
班主任姓崔,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教语文,说话带点辽宁口音,管学生管得严。崔老师第一天就看出来刘燃是那帮孩子的头儿,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
“刘燃,你是班干部,得起带头作用。”
刘燃说:“老师,我不是班干部。”
崔老师说:“那我现在任命你当体育委员。”
刘燃就这样稀里糊涂当了官。
体育委员这事儿,刘燃干得挺来劲。他体育好,跑步快,跳得远,体育老师一眼就看中了,让他参加校田径队。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学校,在操场上跑圈,冬天跑得哈气把眉毛都冻白了,夏天跑得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刘燃不嫌累,跑完了还踢会儿球。
体育老师姓佟,是个年轻老师,体校毕业,踢过专业队。他看刘燃跑得快、脚下有活,就让他进了校足球队的预备队,跟着高年级的师兄们一起训练。刘燃踢前锋,跑起来像一阵风,一趟下来,后卫追不上。佟老师说他“有灵性,跑位好,脚下活儿利索”,让他好好练,说以后准能当主力。
刘燃练得刻苦。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校,绕着操场跑圈,跑完再练颠球、带球、射门。有时候天还没亮,操场上就他一个人,借着教学楼窗户透出的光练。球打在墙上弹回来,再用脚接住,一遍一遍,练到球感烂熟。
三年级时,刘燃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区里的足球比赛。那届比赛解放路小学拿了第三名,刘燃一个人进了五个球,成了全区小学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小个子前锋”。比赛结束后,佟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好好练,以后能进省队。”刘燃嘿嘿乐,没当回事。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当足球运动员。后来他又想起姥爷说的“去该去的地方”,就没再想了。

一九九〇年秋天,刘燃八岁,上三年级。学校开运动会,他报了八百米。
那天下着小雨,跑道是土的,踩一脚一个泥坑。发令枪一响,刘燃就蹿出去了,跑在最前面。风从耳边呼呼地刮,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觉得浑身有劲,腿像装了弹簧。
第二圈的时候,旁边跑道一个孩子绊了一跤,摔在刘燃跟前。那孩子趴在地上,满脸是泥,胳膊肘磕破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哭着喊妈妈。
刘燃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又抬头看了看跑远的其他人。几秒钟的犹豫,他心里想过——如果停下来,就输定了。但他想起了姥爷的那句话,不是“人要犯你你别怕”,而是另一句——姥爷没说过,但他觉得姥爷会这么做。
他没想太多。他弯腰,把那孩子从泥里拽了起来。
“你没事吧?”
那孩子摇摇头,眼泪和着泥水往下流,胳膊肘上的血滴在泥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刘燃把他扶到跑道边上,扶到草地上坐着。然后他才转过身去,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跑道,慢慢走完了剩下的路程。每一步都不快,但他没有放弃,一步一步,直到终点。
最后一名。
体育老师气得脸都绿了:“你管他干啥?比赛呢!”
刘燃抬头看着老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名次可以下次再争,人摔在那儿不管,那还叫个人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着汗,他的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佟老师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他看了刘燃一眼,转身走了。
放学路上,陈淑华问他:“你帮那个摔倒的同学,后悔不?”
刘燃说:“不后悔。”
陈淑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主意正,认定了的事,谁说都不好使。
晚上,姥爷知道了这件事。他把刘燃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得好。”三个字,字字千钧。
刘燃觉得姥爷那只手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姥姥听说后也夸他:“燃燃心善,像**爷年轻时。”

一九九三年,刘燃十一岁,上六年级。
那年秋天,放学后,校门口围了一群人。几个六年级的小混混堵着一个低年级的学生要钱,那学生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块钱。
那几个混混跟刘燃同年级,比他高半头,平时在年级里横着走,欺负低年级学生是常事。领头的叫赵龙,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在道上混,他自己也不学好。
他们嫌钱少,一巴掌呼过去:“就一块?打发要饭的呢?”
那低年级学生的脸上顿时起了五个红印,眼泪哗地流下来,蹲在地上不敢动。
旁边几个同学拽刘燃:“走吧,别管闲事。”
刘燃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低年级学生被打。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手心出了一层汗。那一刻,他想起姥爷的话:人要犯你,你别怕。不是他被打,但他觉得,那孩子也是人。
他走过去,站赵龙跟前。
“差不多得了。”
赵龙一看是他,愣了一下。刘燃在年级里是有名的,成绩好,体育好,打架也厉害,谁都知道他不好惹。但赵龙嘴硬:“你谁啊?关你屁事?”
刘燃说:“这是咱们学校。你欺负低年级的,就是不行。”
赵龙伸手推他。刘燃一歪身躲过去,抬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那一拳很重,是他在煤棚子后头跟人打架练出来的。赵龙“嗷”一嗓子,弯下了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旁边几个愣住了。刘燃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上,把他踹了个狗啃泥。剩下那个腿都软了,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跑!”刘燃喊了一声。
那低年级学生撒腿就跑。刘燃也跟着跑,身后那几个追了几步,没追上。跑到街角,刘燃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笑了。
第二天,这事传遍了学校。低年级那孩子的家长找到学校,非要见见那个救他儿子的学生。校长把刘燃叫到办公室,那家长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那家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工装,手上全是老茧,眼眶红红的,握着刘燃的手不放。
“谢谢你,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孩子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刘燃不知道说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事儿。”
校长问他:“刘燃,你当时不怕吗?”
刘燃说:“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管。”
校长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崔老师也在旁边,眼眶红了。她说:“刘燃,你是好样的。”
那天晚上回家,陈淑华已经知道了。她坐在饭桌边上,脸色不太好看。
“你打架了?”
“没打。”刘燃说,“我就推了他一下。”
陈淑华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姥爷在旁边慢悠悠开口了:“欺负人的?”
刘燃说:“他们堵着低年级的要钱。”
姥爷点点头,没再问。陈淑华叹了口气:“吃饭吧。”
吃完饭,刘燃回到自己屋里。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姥爷给的那把**,看了半天。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厚,一九四八”。那是姥爷当年刻上去的,纪念自己参加解放东北战役。他把**贴在胸口,躺下来。他想,姥爷当年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心跳过?他不知道的是,姥爷当年打仗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怕不怕,而是身后站着的人。就像他今天想的那样。

一九九四年,刘燃十二岁,六年级毕业那年,他拿了全校第一,区里田径赛八百米第一,区里小学生足球赛最佳射手。
毕业典礼上,崔老师给他发奖状,发完低头小声说:“刘燃,好好学,你能出息。”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华字典》,扉页上写着:“刘燃同学,愿你前程似锦。——崔老师”
刘燃接过字典,说:“谢谢老师。”
出了校门,他没回家,自己走到儿童公园,在湖边坐了半天。湖面上有野**游来游去,一会儿钻进水里,一会儿冒出来。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金子。他想起姥爷说过,他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雪下得很大。现在他十二岁了,要上初中了。
他看着那些野**,想着初中。初中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怕。因为他是刘燃。像一团火。

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刘燃跟姥爷去了一趟市委大院。姥爷已经离休了,但偶尔还会去办公室看看报纸,跟老同事聊聊天。
刘燃坐在姥爷的自行车大梁上,风从耳边吹过,春城的夏天没那么热,树荫下凉飕飕的。姥爷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跟他说:“燃燃,上了初中,人更多了,什么人都有。记住姥爷的话。”
刘燃说:“记住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别怕。”
姥爷点了点头。
到了市委大院,姥爷锁好自行车,牵着他上楼。办公室里还是那个大沙发,刘燃趴在上面,翻姥爷桌上的文件。有一份文件上写着一行字:“*****。”刘燃不太懂,但觉得这几个字写得很好看。姥爷的字,确实好看,颜体,骨肉匀停,一笔一划都有力道。
他趴在沙发上,听着姥爷跟老同事们聊天。他们聊起那些年的事——解放春城、土改、**、**开放。有个老爷爷说起当年跟姥爷一起打仗的事:“忠厚啊,你还记得不,那年打锦州,咱俩在一个战壕里,炮弹落下来,你一把把我按倒,救了我一命。”姥爷说:“不记得了。”那老爷爷说:“你不记得我记得。这辈子都记得。”
刘燃听不太懂,就睡着了。梦里,他梦见一把**,梦见姥爷的眼睛,梦见一团火。那团火不大,但很亮,照着他的脸,暖洋洋的。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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