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录像》男女主角阿彦阿敏，是小说写手妙妙香所写。精彩内容：这盘录像带是去年夏天从一个旧货市场的地摊上收来的。摊主是个讲潮汕话的老人，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睛浑浊得像泡了太久的老茶。我问他带子里拍的什么，他说不记得了，又说可能是他儿子拍的，但他儿子已经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我没追问。那个语调和神情已经告诉我答案。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台还能运转的松下录像机，是从一个倒闭的电教馆仓库里翻出来的，外壳发黄，走带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老人走路时关节的...

第4章

，他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画面切到水下的摄像机。这是整盘录像带里最长的一段水下素材。画质很差，防水袋前面的塑料膜不断被水压弄出褶皱，画面时不时失焦，手电筒只照亮了前方半米到一米的范围。水是褐绿色的，那些悬浮物在手电光里游动，像头皮屑一样密密麻麻。
阿豪的脚蹼在画面边缘一上一下，缓慢地蹬水。
他穿过大厅。
藤椅出现了。
在水下手电筒的光柱里，藤椅的轮廓慢慢浮现。第一排。四张。第二排。四张。第三排。**排。藤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面向同一个方向——那扇关着的木门。藤条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却没有长任何青苔，没有泡烂的迹象。坐垫鼓鼓的，在水里微微上下浮动。
阿豪游过藤椅阵。摄像机扫过每一排藤椅的靠背和坐垫。那些坐垫上都有一块凹陷，形状像一个人刚坐过留下的压痕。但凹陷在水下是不应该存在的——水会立刻填平任何形状的空隙。除非，凹陷本身就不是物理层面的痕迹。
阿豪没有停下来细看。他游到了最后一排藤椅的后面。
铁皮柜。倒在水底。柜门朝上，半开着。阿豪拉开门，手电筒照进去。
文件。一叠一叠的文件，被水泡了多年，纸却没有烂。纸张发黄发脆，边缘卷曲，但字迹清晰。手电筒光照到第一页：
“越秀区旧城改造拆迁安置档案。编号：1989-073。”
阿豪翻开下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地址，安置地址，补偿金额，签名，手印。他快速翻了几页，画面抖动得太厉害，我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停了下来。手电筒光照着一页文件的底部。
那上面有一份名单。七户，二十三人。每个人的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备注栏里统一写着四个字：
“无法安置。”
阿豪在水下吐出一口气。气泡从镜头前翻涌上去。
他抬起头。手电筒照向藤椅阵。
一排。两排。三排。四排。五排。六排。
二十三把藤椅。二十三口人。
阿豪退了一步。他转身，往厨房的方向游。
厨房的门框就在铁皮柜旁边。他游进去。手电筒扫过灶台，墙上发黄的瓷砖，倒在水底的碗柜。灶台上方的墙壁上，有一个凹陷。
凹陷大概一本字典大小，四四方方，周围的墙皮有烟熏的痕迹。凹陷里面嵌着一个小小的木龛，漆成暗红色，雕着细细的波浪纹——不是祥云，不是龙凤，就是浪。一层一层的浪纹，在手电筒的光里明明暗暗。
木龛里没有神像，只放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有半碗水。
阿豪伸手去碰那只碗。
画面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抖动，像是摄像机被撞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晃到了别处，然后又回到神龛上。
阿豪的手指碰到了碗里的水面。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然后，阿豪在水下吸了一口气。
不是呛水。不是气泡翻涌。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水没有进入他的鼻子和嘴巴。他在水下，像在空气中一样，正常地呼吸。
摄像机拍到了他的脸。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着，气泡从嘴角溢出来，但他的胸口在起伏——在呼吸。不是憋气，是呼吸。
他回头看了一眼摄像机，表情混合着无法理解和本能的兴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口型，在水里，对着镜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可——以——喺——度——呼——吸。”
然后他转身，往厨房的深处游去。
四
厨房的后面，有一条走廊。
阿豪游进走廊的时候，手电筒照到了两侧的墙壁。墙壁上贴着旧报纸，报纸日期是1989年7月。头条标题是关于旧城改造的内容，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只有“拆迁安置补偿”几个大字还能辨认。
走廊很短，大概四五米。尽头是一扇门。木门，漆成墨绿色，门把手是黄铜的，在水下没有生锈，反而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
门缝下面渗出一丝光。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是那种非常微弱的、暖**的光。像煤油灯。
阿豪伸手握住门把手。金属是温的。
他推开门。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空间。楼梯间。旋转楼梯。水在门口的界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