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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热门小说阅读_免费完结小说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

时间: 2026-06-17 09:28:43 

小说《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大神“小杨嘟嘟”将王远山顾厌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规矩------------------------------------------,华灯初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确认画面里只露出自己的下巴和锁骨。——不露全脸。,距离他开播还有三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十万。“大师今天播不播?等了一周了!上次那个首富被踢的录屏我看了八十遍,每次看都笑死。兄弟们准备好,今天有大佬放话要刷一百个火箭,看大师踢不踢。一百个火箭?那得二十万吧?大师一个月工...

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热门小说阅读_免费完结小说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

第2章

陈星光------------------------------------------。,也没有挂断。他靠在出租屋那把吱呀作响的转椅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陈星光的呼吸不太对劲,时快时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来。“大师,”陈星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藏不住的颤抖,“你能在电话里说吗?还是……我们见面聊?电话里说就行。”顾厌说。,而是见面就意味着更深地介入。电话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隔着信号和距离,他能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冷漠。见了面,面对面的那双眼睛、那种表情、那种活生生的存在感,会让他的防线松动。。“三个月前,”陈星光开始说了,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我去了一趟西南。不是工作,是私人行程,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经纪人都不知道。”,只是安静地听着。“那边有一个很偏远的寨子,在深山里,开车进去要五六个小时,路特别难走。我是听一个朋友介绍的,说那边有一个……一个很厉害的人,能帮人解决一些……一些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什么问题?”顾厌问。。“大师,你听说过……借命吗?”。。,从古至今都有记载。所谓借命,就是通过某种仪式或法门,将一个人的剩余寿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顾厌知道,这东西是真的。
只是,真正的借命之术极其复杂,涉及到天时地利人和的精确匹配,稍有差池就会反噬。而且,借来的命终究是借来的,不是自己的,用起来会有各种副作用。
古书上记载的借命案例,十个里有九个出了问题。不是借命者暴毙,就是被借命者遭殃,最惨的是那种两边都出了事的——借来的命没接住,自己的命又丢了,两头空。
“你去找人借命?”顾厌问。
“不是,”陈星光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带着一种急切的辩解,“我不是去找人借命!我是去……我是去还东西的!”
“还什么东西?”
“命。”
顾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你借过别人的命?”他问。
“不是借,”陈星光说,声音又开始颤抖了,“是……是别人****。”
接下来,陈星光说了一段让顾厌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诞的话。
三个月前,陈星光接了一部戏,是一部动作片,有很多危险的特技镜头。他坚持不用替身,所有镜头都自己上。结果在拍摄一场高空坠落的戏份时,威亚出了问题,他从十五米的高空直接摔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他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了整整七个小时。医生说他的伤势太重,内脏多处破裂,脊椎也有损伤,能活着下手术台已经是奇迹。
但那不是奇迹。
因为在那七个小时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是黑色的,不流动,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河对岸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看不清脸。那个女人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回去吧。”
然后他就醒了。
醒了之后,医生告诉他,他的各项指标在手术中途突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好转,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替他修复身体。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恢复的伤势,他在三周之内就痊愈了。
陈星光觉得不对劲。
他开始四处打听,最终从一个圈内前辈那里听说了一个名字——西南深山里,有一个寨子,寨子里有一个女人,她有“换命”的本事。
“我找到了那个寨子,”陈星光说,“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长什么样?”顾厌问。
“看不清,”陈星光说,“她脸上蒙着纱巾,只露出眼睛。她的眼睛很特别,是灰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她看到我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说——‘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顾厌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认识你?”他问。
“不是认识,”陈星光说,“她是……她是那个在河边跟我说话的人。”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顾厌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如果陈星光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有人帮他续了命”那么简单。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女人,和现实中施法的女人,是同一个人。这意味着这不是一次被动的、偶然的“奇迹”,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准的“安排”。
“她对你做了什么?”顾厌问。
“她说,三个月前,我出事的时候,有人替我挡了一劫。那个人把自己的命换给了我,所以我才活了下来。但她没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只是说……说我欠了一条命,需要在三个月之内还回去,否则就会出大事。”
“什么大事?”
“她说,借来的命只能用三个月。三个月一到,如果我没有找到新的命来还,我就会……就会回到出事那一刻的状态。”
顾厌听懂了他的意思。
回到出事那一刻的状态,意味着他身上的伤势会全部回来,内脏破裂,脊椎损伤,从十五米高空摔下来的所有伤害,在一瞬间同时爆发。
那不是一个“死”字能概括的。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把死的过程再经历一遍。
“所以你去找她,是为了还命?”顾厌问。
“对,”陈星光说,“但她不收。”
“为什么?”
“她说,还命这件事,不能由她来办。借命的是别人,还命的就必须是我自己。她说,我需要找一个真正能看懂这些东西的人,那个人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所以你来了我的直播间。”
“是的。”
顾厌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星光身上的线是“断了”的状态了。
从命理上来说,陈星光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那个“替死”的人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但这笔交易不是永久的,只有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到期,债务就得清算。要么找到新的“债主”,要么自己偿命。
那条“断了”的线,不是被切断的,而是从来没有接上过。
陈星光现在活着的这三个月,是向天借来的。就像是一个已经注销的账户被临时激活,只能用九十天。九十天一过,账户就会被永久关闭。
“今天是多少天?”顾厌问。
“第八十七天,”陈星光的声音很轻,“还有三天。”
三天。
顾厌睁开眼,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直播界面。上面还显示着刚才直播的数据:最高在线人数一百四十七万,收到礼物嘉年华十个,已拉黑用户一名。
他已经拉黑了陈星光。
但拉黑和“不管”是两回事。
“大师,”陈星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我不求你救我,我只想知道,那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是真的欠了别人的命吗?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命换给我?”
顾厌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师父说过的话。
师父说:“能帮不能求。”
意思是有求于你的人,你不能帮。因为求来的帮助,对方不会珍惜,也承受不住。真正的帮助,是不请自来的,是当你看到一件事非做不可的时候,去做它,不求回报,不问结果。
陈星光在求他。
但陈星光不是第一个求他的人。
在过去的一年里,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直播间里、在私信里、在评论里求过他。他没有帮过任何人,一次都没有。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那些求他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到了“非帮不可”的地步。
那些求他算财运的,只是想发财。那些求他算姻缘的,只是想脱单。那些求他算事业的,只是想升职。这些都不是“非帮不可”,这些都是“想要更多”。
但陈星光不一样。
陈星光不是一个想要更多的人。
他是一个已经没有时间的人。
三天。
顾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三年都没换过的日光灯,灯管两端已经发黑了,一闪一闪的,随时都可能灭。
就像陈星光身上的那条线。
“大师?”陈星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安。
顾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你的八字是对的,”他说,“你三个月前确实应该死了。有人替你挡了那一劫,所以你活到了现在。但借来的命只能用三个月,这是规矩,谁也改不了。”
“那……我还有救吗?”陈星光问。
顾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女人让你来找我,不是让我替你**,”顾厌说,“她是想让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知道?”陈星光的声音几乎是耳语。
“不知道,”顾厌说,“但可以查。”
查。
这个字从顾厌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查”过什么事情了。这双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太多,他花了三年时间学会了“不看”。现在,他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明星,重新打开那双眼睛。
师父说“能帮不能求”。
但师父也说过另一句话:“有些人是被推到你这儿来的,不是他来找你,是命运把他推过来的。这种人,你躲不掉。”
陈星光就是这种人。
“明天上午十点,”顾厌说,“你来我这儿。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好好好!”陈星光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像是怕顾厌反悔一样,“大师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明天准时到!”
“还有一件事,”顾厌说,“不要带任何人。一个人来。”
“明白明白!我一个人来!”
“到了之后在楼下等我,不要按门铃,不要打电话,我会下来接你。”
“好的好的,都听大师的。”
顾厌挂了电话。
他把地址发给陈星光之后,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
他住的地方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有一半是坏的。房租一千二一个月,两室一厅,他和赵小北一人一间。客厅里堆满了两个人的东西,鞋柜上永远放着三把钥匙和一堆外卖单。
这个地方很普通,普通的连快递小哥都经常找不到。
但明天,这个地方会迎来一个粉丝八千万的顶流明星。
顾厌觉得有点荒谬。
更荒谬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查。
他有的只是一双能看到“线”的眼睛,和一堆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老古董知识。
他没有高人一等的智商,没有通天的本领,没有呼风唤雨的法力。他只是一个在山里长大的年轻人,会烧柴火,会认草药,会在冬至的时候吃饺子。
但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使命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师父临终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下着雨,山里的夜黑得像墨,师父躺在床上,身上的线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但师父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让顾厌说不清的光。
“小厌,”师父说,“你以后会帮很多人。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那些人需要你。”
顾厌那时候不信。
他觉得师父是在说临终前的胡话。
但现在,他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忽然觉得师父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真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距离陈星光三个月的期限,还有三天。
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厌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赵小北的尖叫声吵醒的。
“顾厌!!!你昨天跟陈星光通电话了??!!!”
赵小北站在他房间门口,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顾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你自己看!!!”赵小北把手机怼到他脸上,“陈星光凌晨发的微博!!!”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发自凌晨两点十三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感谢@顾厌 大师,终于等到您了。”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依稀能看到最上面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这儿。”
这条微博发布不到五个小时,点赞已经破了两百万,评论五十多万条,转发三十多万次。
评论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顾厌是谁?”
“就是那个踢了王首富的直播大师!!!”
“陈星光去找顾厌算命了?!”
“顾厌不是不算命吗??为什么对陈星光破例???”
“王首富被踢了,陈星光却被邀请了,这里面有故事啊!”
“星光宝们冷静!哥哥可能只是去交流传统文化!”
“交流传统文化要私信要地址??你当我三岁小孩??”
赵小北一条一条念给顾厌听,念到后面自己都笑岔气了。
“哥,你现在热搜第一了!压过了王远山昨天签的那个五百亿的大项目!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
顾厌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拿过赵小北的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微博,然后还给了他。
“他为什么发出来?”顾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哥,人家是顶流,发条微博分分钟上热搜,他不是故意的吧?”赵小北说,“再说了,你不也说了吗,让他一个人来,没说不能发微博啊。”
顾厌没有说话。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看到了那条@他的消息。他想了一下,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只是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赵小北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问:“哥,你就不怕被人肉出来?你现在全网都在找你住哪儿,万一有人蹲点呢?”
顾厌想了想,说:“那就换地方。”
“换哪儿?”
“还没想好。”
赵小北无语了。
八点四十五分,顾厌换好衣服出门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扣在头上,戴了一个普通的口罩。这个装扮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现在满大街都是这么穿的人。
他先下楼在小区的早餐店吃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然后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才走向约定的路口。
九点五十五分,他到了。
那个路口在老小区和商业街的交接处,一边是嘈杂的菜市场,一边是新开业的购物中心。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路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
九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马路对面拐了过来,缓缓停在了路口。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裤子是黑色的休闲裤,鞋子是一双看起来很贵的限量版运动鞋。这身打扮在街上看起来也很普通,但顾厌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穿着,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那条线。
那条线已经暗到了极点。
如果说前天在直播间里看到的是一条快要熄灭的蜡烛,那么今天看到的,是一根已经烧到了尽头的灯芯,只剩最后一点红光在苟延残喘。
按照这个亮度,别说是三天,能不能撑过今天都是问题。
陈星光也看到了他。
虽然顾厌戴着**和口罩,但陈星光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走到面前,陈星光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让无数少女尖叫的脸。
那张脸确实好看。
五官深邃立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毛浓黑而有型,嘴唇的形状像是精心雕刻过的。但此刻,这张脸上面没有任何明星的光彩,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疲惫和恐惧。
“大师。”陈星光的声音很轻。
顾厌没有摘口罩,只是点了点头。
“跟我走。”
他转身朝小区的方向走去,陈星光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五分钟,穿过了菜市场嘈杂的人群,穿过了那条堆满杂物的巷子,来到了老小区的门口。
顾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星光。
“你发那条微博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他问。
陈星光愣住了,然后低下头:“对不起大师,我太激动了,没想那么多。我知道您不想曝光,我……”
“算了,”顾厌打断了他,“来都来了。”
他推开了小区的大门。
六楼,没有电梯。
陈星光爬到三楼的时候就开始喘了。不是因为体力差,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一个三个月前从十五米高空摔下来的人,能走楼梯已经是奇迹了。
顾厌没有等他,也没有扶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到了六楼之后,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陈星光终于爬上来了,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进来吧。”顾厌打开了门。
赵小北已经出门上班了,客厅里只有两只没洗的碗和一只趴在沙发上打盹的橘猫。那只猫叫招财,是赵小北捡回来的,平时只认赵小北,对顾厌爱搭不理。
陈星光一进门,招财突然竖起了耳朵,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陈星光脚边,抬头看着他,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喵”。
顾厌看了招财一眼。
这只猫从来不会对陌生人这么亲近。
“坐吧。”顾厌指了指沙发。
陈星光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个客厅不大,大概十五六个平方,摆了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落灰的电视机,已经很久没开过了。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很普通的出租屋,普通到任何一个北上广深打拼的年轻人都不会觉得陌生。
但陈星光觉得这个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可能是因为那个叫招财的橘猫,此刻正蜷在他的脚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也可能是因为面前这个一直没摘口罩的年轻人,虽然冷着一张脸,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大师,”陈星光说,“我……我该怎么办?”
顾厌在对面的一把折叠椅上坐了下来,终于摘下了口罩和**。
陈星光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皮肤偏白,五官偏冷,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锋利。不笑的时候像是一座雕塑,没有温度,但有形状。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但当那双眼睛看向陈星光的时候,陈星光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是温暖,不是关怀,而是一种**裸的“看见”。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照了一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强撑着的体面,在这一刻全部坍塌了。
“把你在那个寨子里经历的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遍,”顾厌说,“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陈星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这一次,他讲得比电话里详细得多。
他说他坐了六个小时的车才到那个山脚下,然后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路很窄,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林子,空气潮湿闷热,蚊虫多得像下雨一样。
到了寨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寨子不大,大概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全是那种老式的木楼,屋顶盖着黑色的瓦片,墙壁被烟熏得发黑。寨子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只有一些老人在自家门口坐着,用一种他听不懂的方言互相说话。
那个女人住在寨子最里面的一栋木楼里。
那栋木楼和其他房子不太一样——大门上挂着一面铜镜,镜子四周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门槛上放着一碗水和一把米,水里泡着几片绿色的叶子。
陈星光说他当时不太懂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那是在“挡东西”。
那个女人让他进了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兽骨、有符纸、有铜钱串起来的链子,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小瓶子。
那个女人坐在屋子正中间的一个**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深蓝色的头巾,脸上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她看到我的时候,”陈星光说,“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那种终于等到什么的亮。她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顾厌问。
“她说——‘你身上的这条命,是我女儿的。她等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替她活下去的人。’”
顾厌的瞳孔骤然收缩。
女儿。
那个替陈星光挡死的人,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她接着说,”陈星光的声音开始发颤,“她说她的女儿生下来就注定活不长,因为她的命格太硬,硬到克自己。她在娘胎里的时候,那个女人就算出来了——这个孩子活不过二十三岁。”
“但那个女人不想让女儿死,”陈星光说,“她用了二十三年,找遍了所有能找的方法,最后找到了一个办法——换命。找一个命格够软、够包容、能承受得住她女儿这条命的人,把女儿的命换过去。”
“那个人就是你。”顾厌说。
“对,”陈星光说,“她说她的女儿一直在等我。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因为我和她女儿的命格是天生互补的,我的命够软,够韧,能承受得住她女儿那条命。就像一个杯子,专门为那个容量的水而生的。”
顾厌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陈星光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次意外。陈星光接那部戏、坚持不用替身、威亚出问题、从十五米高空摔下来——这些都不是偶然。
这是一条被设计好的路径。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预设的节点上,每一个节点都把他往那个方向推了一寸。等到他真正摔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的条件都成熟了,那个女人的女儿把命换给了他。
“她女儿叫什么名字?”顾厌问。
陈星光摇了摇头:“她没有告诉我。我问了,她没说。她只是说,女儿已经走了,不需要知道名字。我需要做的,是在三个月之内找到一个新的命源,把这条命还回去。否则,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新的命源,”顾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她的意思是,你再找一个人,把你的命换给他?”
“对。”
“那不就是让你去害别人?”
陈星光低下了头。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拖下水,让别人替自己**,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灰色的眼睛,梦到那条黑色的河,梦到自己站在河边,看着对岸有人沉下去。
“我没有找,”他说,“我下不了手。”
顾厌看着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她让你来找我,”顾厌说,“不是让我帮你找新的命源,而是让我告诉你——她的女儿是谁。”
陈星光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欠的不是一条命,”顾厌说,“你欠的是一个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个女人说的换命,从根本上就不成立,”顾厌说,“真正的命是换不了的。一个人的命只能属于他自己,不能被转移、不能被替换、不能被买卖。所谓的换命,本质上是一种抵押——用另一个人的命来抵押你的命,等到抵押到期,要么还回去,要么续期。”
“但她的女儿已经死了,”顾厌转过身,看着陈星光,“一个死了的人,命是还不了的。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存在‘换命’这件事。她的女儿不是把命换给了你,而是把最后的三个月借给了你。她要的不是你把命还给她——她要的是你替她活完这三个月之后,帮她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陈星光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的。
“找到她的女儿是谁,然后去见她最后一面。”
陈星光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哭,是为那个女人哭,还是为自己只剩下不到三天的生命哭,他说不清楚。
招财从他脚边跳上了沙发,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顾厌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擦擦。”
陈星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大师,”他说,“你能帮我找到她吗?她女儿的名字,她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顾厌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到了那把折叠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
“给我一天时间,”他说,“我需要查一些东西。”
“怎么查?”陈星光问。
顾厌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陈星光,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看。那双眼睛能看到的不只是活着的人的“线”,还能看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过去的人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像是脚印,踩在时间的泥土上,即使人已经走了,脚印还在。
那个女人在山里的寨子,就是那个女孩留下的最后一个脚印。
“你今天不要出门了,”顾厌对陈星光说,“就在这里待着。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
“你一个人去?”陈星光站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就是添乱,”顾厌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现在的状态,走两步就喘,到了山上连路都走不了。你去了我不仅查不了东西,还得照顾你。”
陈星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反驳的力气。他连爬六楼都差点要了命,更别提进山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不知道。”
“我给你派辆车?”
“不用。”
“那至少带个保镖……”
“陈星光。”顾厌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陈星光闭上了嘴。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自己走投无路了,”顾厌说,“不是我欠你的,也不是你欠我的。我帮你,是因为这件事该帮。但你听好了——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你能不能活,是你的事。这中间,没有谁欠谁的道理。”
陈星光点了点头。
他知道顾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跟他谈条件,不是在跟他讲价,而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件事,只有这个年轻人能做到,而他能做到的,也仅限于此。
顾厌戴上了口罩和**,走到门口换鞋。
“大师,”陈星光突然叫住了他。
顾厌回过头。
“谢谢你。”
顾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星光听到了楼道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叫招财的橘猫蜷在他脚边,发出有规律的咕噜声。窗外传来一阵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楼下有人在说话,远处有汽车经过。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个星期二上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顾厌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又闷又湿,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
他站在路口等公交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先生,我是王远山的助理老周。王先生想邀请您共进晚餐,时间地点您定。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是想认识您。望回复。”
顾厌看着这条短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城市从眼前掠过。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个旧书市场。
那里有一个卖旧书的老头,姓钟,七十多岁了,家里世代都是搞玄学的。老头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西南那边的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告诉他关于那个寨子的信息,那个人就是钟老头。
公交车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在城西的一个老站台停了下来。
顾厌下了车,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平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巷子尽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
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顾厌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钟老?”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他往里走了几步,绕过堆到天花板的旧书,看到了书店最里面那张破旧的木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杯茶,茶还是温的。
桌子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照片下面用毛笔写了一行字——
“钟守一,一生守一。”
顾厌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钟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和一瓶豆浆,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顾啊,”老头的声音沙哑而洪亮,“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顾厌看了看他手里的包子和豆浆,又看了看他那张布满皱纹却神采奕奕的脸。
“钟老,”他说,“我想跟您打听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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