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窗边侧影五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画室照得明亮温暖。

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与窗外飘来的玉兰花清香交织，形成艺术学院特有的氛围。

谢明辰提前十分钟来到画室，选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作为摄影系大二学生，选修素描课是他这学期做的最棒的决定。系主任总说“摄影是用光作画”，而谢明辰想真正理解绘画中的光影奥秘。同学们陆续走进画室，嬉笑声和打招呼声此起彼伏。

谢明辰注意到窗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那是画室里光线最好的角落，却奇怪地没有人选择。

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一个身影匆匆出现在门口。那是个高挑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径直走向那个空位，似乎对此早已熟悉。

谢明辰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新来的男生低着头，浓密的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了部分面容。

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与教室里其他学生懒散的节奏格格不入。

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分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专注而安静的气场。

谢明辰莫名想起自己在摄影课上拍过的一张黑白人像——同样是这种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同学们，今天我们来练习人物速写。”老师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两人一组，互相做模特。”教室内响起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学生们开始自发组队。谢明辰环顾四周，发现只剩下自己和窗边的男生还没有搭档。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那个角落。“同学，我们一组？

”谢明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男生抬起头，谢明辰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中。那眼睛极其好看，却平静得像一汪湖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可以。”简短的两个字，声线低沉悦耳。

谢明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摆好画板。他偷偷打量着对方——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铅笔，指关节微微凸起，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双手天生就该是艺术家的手，谢明辰莫名想到。“需要我摆什么姿势吗？”谢明辰问道。男生摇摇头：“自然状态就好。

”他的目光在谢明辰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放松一点。

”谢明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得笔直，表情紧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画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谢明辰很少这么长时间地注视一个人——或者说，被一个人注视。那双黑眸时而抬起，精准地捕捉他的面部特征，时而又垂下专注于画纸。目光专注而认真，让谢明辰不禁好奇对方笔下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课间休息的铃声终于响起，谢明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看着男生合上速写本，却没有要给自己看画的意思。

“渴了吗？我有多余的水。”谢明辰从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冰矿泉水，递了过去。

铅笔停顿在半空中。男生的目光从水瓶移到谢明辰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谢谢，不用。

”声音依然平静。谢明辰举着水瓶的手顿了顿：“呃，我是摄影系的谢明辰，今天刚来选修...”“陆恒远。”男生简单回应，目光重新回到速写本上，“我习惯安静作画。”委婉的拒绝明明白白。谢明辰默默收回手，矿泉水瓶外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掌心。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整节课都没再往那个方向看，却总能感觉到那道专注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身上。下课铃响，谢明辰收拾好画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初夏的微风拂过面颊，带走画室里黏腻的热气。他低头走在林荫道上，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如果那能算是对话的话。陆恒远。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像咀嚼一颗青涩的果子，带着淡淡的回味。“谢明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明辰回头，看见发小张明轩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明轩？你怎么来美院了？

”谢明辰惊讶地问道。张明轩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树影婆娑，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才要问你！怎么突然选修素描课了？

”张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和陆恒远一组？

”谢明辰怔住了：“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不算认识。”张明轩眼神闪烁，“只是听说他性格比较孤僻，很少与人交往。你刚来美院选修课程，还是注意点好。

”谢明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从小到大，张明轩很少如此评价别人。作为学生会主席，张明轩通常保持着得体包容的态度。“什么意思？你了解他什么？”谢明辰追问道。

张明轩叹了口气：“不算了解。但我听美院的朋友提起过，他总是一个人，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刚来这里，还是先熟悉环境再说。

”谢明辰沉默片刻。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更反衬出此刻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也许大家对他有误解呢？我看他只是比较专注艺术，不太擅长社交而已。”谢明辰轻声说，眼前浮现出陆恒远那双专注的眼睛。“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辰辰。

”张明轩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你总是觉得每个人本质上都是好的，都值得去了解和靠近。但有些人可能只是喜欢独处。”看着张明轩担忧的表情，谢明辰点点头：“好啦，我知道了。”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张明轩的肩膀，看到陆恒远独自一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夕阳西下，那个瘦削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陆恒远背着帆布画筒，步伐从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一瞬间，谢明辰觉得陆恒远似乎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走吧，请你喝奶茶。”张明轩搂住谢明辰的肩膀，试图将他带离这个方向，“说说你最近拍的片子怎么样？”谢明辰任由张明轩带着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陆恒远已经走到林荫道的尽头，夕阳将他整个人染成金色，那么安静，又那么独特。谢明辰忽然很想知道，那双总是专注而平静的眼睛里，究竟有着怎样的世界。为何一个看似普通的美院学生，会让一向从容的张明轩特意前来提醒？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尽管只有短短一节课的接触，他却莫名觉得——陆恒远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记忆的碎片如同散落的底片，等待显影的时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轻轻萦绕在心田。

谢明辰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玉兰花的香气依然弥漫在空气中，与松节油的气味混合，如同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他不知道的是，在林荫道的另一端，陆恒远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离去的方向。速写本被悄然打开，某一页上，谢明辰的侧脸在铅笔的勾勒下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而温柔。

陆恒远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轮廓，眼神柔和。“谢明辰。”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而后他合上速写本，转身融入暮色，如同一个普通的艺术学院学生，结束一天的课程。第二章 巷口天光那一瞥之后的几天，谢明辰总会下意识地在校园里寻找那个独来独往的身影。他发现在食堂角落，陆恒远总是独自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餐盘里的食物简单得过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是他的固定座位，面前摊开着素描本，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傍晚时分，他偶尔会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林荫小道上，戴着耳机，步伐很快，像是要赶赴某个无人知晓的约定。张明轩的警告言犹在耳，但谢明辰心里的那点好奇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这个冷清得不像话的美院学生，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既拒人千里，又莫名吸引人靠近。周五傍晚，谢明辰为了完成摄影作业，溜达到了美院后街那片待拆迁的老城区。

锈蚀的铁门、斑驳的砖墙、从破败窗户里探出的野草，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颓败而真实的美感。他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哟，小帅哥，一个人在这儿拍什么呢？”流里流气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创作。

三个穿着花哨、叼着烟的青年堵在了巷子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和他脖子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相机。谢明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相机往身后藏：“随便拍拍，作业而已。”“相机不错啊，”为首的红毛青年嬉笑着逼近，“借哥们儿玩玩？”“不行！”谢明辰护住相机后退，后背却猛地撞上冰冷的砖墙，退路已断。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这是学校器材，不能外借。”“谁说要借了？”另一个黄毛啐了一口，“这破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识相点！

”恐惧攥紧了谢明辰的心脏。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死死抱住相机。

就在那只脏手快要碰到他时——“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逆着光，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袋似乎是从旁边便利店买的面包和矿泉水。是陆恒远。谢明辰的心脏猛地一跳，既惊喜又担忧——对方有三个人，陆恒远一个人能做什么？

红毛显然没把看起来清瘦的陆恒远放在眼里，骂骂咧咧：“少管闲事！滚开！”陆恒远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被逼在墙角的谢明辰，眼神微微一动。“我已经报警了。

”陆恒远举起手机，屏幕亮着，“警察说五分钟内到。你们要等吗？”三个混混面面相觑。

红毛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瞪了陆恒远一眼：“算你狠！走着瞧！

”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巷子。陆恒远这才放下手机，屏幕其实只是便利店的小票界面。

谢明辰长舒一口气，腿有些发软：“谢谢你...我真没想到...”“以后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陆恒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设备太显眼了。”他说完，转身就要走。“等一下！”谢明辰鬼使神差地叫住他，“我...我请你喝点什么吧？

就当感谢你！”陆恒远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谢明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冰冷的拒绝。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沉默了几秒，陆恒远的声音传来：“前面有家奶茶店。”这是同意了？谢明辰几乎要跳起来，他赶紧跟上陆恒远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你怎么会刚好在那里？

”谢明辰忍不住问。“买明天的早餐。”陆恒远晃了晃手中的便利店袋子，“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谢明辰注意到袋子里除了面包，还有几支素描铅笔和一块新橡皮。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开心——原来陆恒远也会像普通学生一样在便利店买日用品。

“刚才你说报警了，真机智。”谢明辰由衷赞叹。陆恒远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他们有三个人。”“我以为你会...”谢明辰不好意思说下去。“会冲上去打架？

”陆恒远轻轻摇头，“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谢明辰暗自松了口气。

张明轩说的“背景复杂”可能只是谣言，陆恒远明明是个理性冷静的人。

奶茶店的灯光温暖明亮，与刚才巷子里的紧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谢明辰点了杯珍珠奶茶，陆恒远只要了杯柠檬水。“你不喜欢甜的？”谢明辰好奇地问。

陆恒远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柠檬片：“习惯了。”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谢明辰绞尽脑汁想找话题，目光落在陆恒远放在一旁的便利店袋子上。

“你也用H家的铅笔？我也很喜欢他们家4B的质感。”谢明辰指着袋中的铅笔说道。

陆恒远似乎有些惊讶：“摄影系的也懂素描铅笔？”“当然啊！光影原理是相通的嘛。

”谢明辰眼睛亮了起来，“而且我选修素描课就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构图和明暗关系。

”提到专业领域，陆恒远的话似乎多了一些：“素描是基础。掌握好了，对其他艺术形式都有帮助。”“那你觉得我今天的速写怎么样？”谢明辰趁机问道，“就是课上的练习。”陆恒远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形抓得准，但线条太犹豫了。

素描需要肯定的一笔，就像...”他顿了顿，“就像摄影时的果断按下快门。

”这个比喻让谢明辰眼前一亮：“你说得对！我下次试试更果断的笔触。”谈话间，谢明辰注意到陆恒远握杯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只有食指和中指的第一指节有轻微的茧子，显然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你的手...”谢明辰脱口而出，又觉得这话有些突兀，“很适合拿画笔。

”陆恒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快得让谢明辰怀疑是错觉：“只是工具而已。”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明珠。“我该回宿舍了。”陆恒远站起身，“明天还有早课。”谢明辰连忙也站起来：“我也是！一起走回去？”陆恒远点点头。

回校的路不长，但两人并肩走着，气氛比来时轻松许多。谢明辰讲述着自己摄影中的趣事，陆恒远偶尔简短回应，但听得很专注。到达岔路口，一个通往美院宿舍区，一个通往文科院系宿舍。“那...下周素描课见？”谢明辰有些舍不得结束这意外的相处。

陆恒远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明显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嗯。

”看着陆恒远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谢明辰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雀跃。

他忘了张明轩的警告，忘了刚才的惊险，只觉得今晚的路灯格外温暖，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他甚至开始觉得，陆恒远那双冷寂的眼睛里，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而走远的陆恒远，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谢明辰。夜色中，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中的素描本边缘。那本子里，有一页刚刚完成的速写——一个男生站在巷口，夕阳为他镀上金边，眼中带着惊慌却又倔强的光芒。画得精准而传神，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陆恒远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夜色，步伐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第三章 画室午后那场意外的相遇之后，谢明辰和陆恒远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陆恒远不再像最初那样拒人千里，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默许了谢明辰偶尔的靠近。

谢明辰成了素描课的常客，总是选择陆恒远旁边的位置，时不时递上一瓶果汁或一包零食。

他甚至开始跟着陆恒远去图书馆，美其名曰“寻找创作灵感”，实则抱着一本摄影机，悄悄观察对面的人专注的侧脸。他注意到陆恒远看书时会微微蹙眉，思考时笔尖会无意识地点着纸面；发现他其实更喜欢果汁胜过咖啡，尤其喜欢橙子口味；还发现他虽然在人际交往中显得笨拙，但对艺术有着惊人的见解。

陆恒远大多时候安静作画，偶尔被谢明辰叽叽喳喳的问题问得无奈，会简短地回答几句。

他的指导总是精准而有用，谢明辰的素描技巧在他的点拨下进步神速。周末的阳光正好，谢明辰第一次受邀来到陆恒远在校外租住的公寓。地方不大，但整洁明亮，窗外可以看到一片葱郁的树冠。画架支在窗边，上面蒙着一块干净的白布。“随便坐。

”陆恒远从冰箱拿出两瓶橙汁，递给他一瓶，“这里有点小，但是安静。

”谢明辰好奇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画架上：“你在画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陆恒远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捏着画布的一角。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是一幅旧作，”他轻声说，“还没完成。

”在谢明辰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掀开了画布。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

画中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眼睛大而明亮，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笔触细腻温柔，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画面的温情，与陆恒远平日简洁的画风截然不同。

“她真可爱，”谢明辰由衷赞叹，“是你妹妹吗？”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身边的陆恒远身体微微一僵。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恒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画布从他手中滑落，重新盖住了画架。他转过身，面向窗户，肩膀微微收紧。“不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只是一个...想象中的孩子。

”谢明辰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话题可能触及了对方的某些隐私，于是及时止住了追问。

他转而注意到画架旁散落的一些速写，大多是校园里的风景和人物。

“这张画的是图书馆后面的樱花树吧？”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上周我也去拍了照片，花开得正好。”陆恒远似乎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嗯，那天阳光很好。

”两人就着校园里的景色聊了起来，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谢明辰分享着自己摄影中的趣事，陆恒远偶尔插话，给出一些构图上的建议。回到学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