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上，起哄声震耳欲聋。

“邬薇，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

“大冒险！”她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好！给你老公靳砚打电话，说‘我当年嫁给你，是因为忘不了高中暗恋的学长’！”

哄笑声中，邬薇笑着拨通电话，一字不差地复述。

视频当晚传到靳砚手机里。

他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游戏开始了。”

律师收到伪造的受贿证据，跳楼了。

学长喝下邬薇亲手递的毒咖啡，死了。

靳砚把离婚协议甩在邬薇面前。

“签了它，或者进监狱。”

包厢里吵得要命。

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彩灯乱闪。空气又热又闷。烟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邬薇觉得有点晕。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转着空酒杯。

高中同学的脸在灯光下有点变形。笑得很大声。说话靠吼。

“邬薇！发什么呆！” 旁边有人捅她胳膊。是李莉。以前同桌。现在脸上粉很厚。嘴唇涂得鲜红。“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就等你了！”

邬薇想摇头。她酒量一般。今天喝得有点猛。头重脚轻。但周围目光都扫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她看到人群后面。周凯也在看她。嘴角噙着笑。眼神有点深。周凯。高中时的风云人物。篮球队长。她偷偷写过情书的那个。

心口莫名跳快了一点。拒绝的话卡在喉咙。

“玩呗薇薇！”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王鹏。以前班里的活宝。现在胖了不少。脖子上的金链子晃眼。“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靳砚又不在！放开了玩！”

“就是！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 李莉起劲地附和。声音尖利。“邬薇你现在可是阔太太！靳砚那么能挣钱！怕他干嘛！”

哄笑声更大了。带着点说不清的酸味和怂恿。

邬薇脸上有点烧。她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是刚倒的洋酒。琥珀色。冰块叮当响。她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那股晕眩感更重了。胆子却好像被这酒气顶了上来。

“行！”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玩就玩！怕你们啊！”

“好！” 王鹏一拍桌子。啤酒沫溅出来。“够爽快！来来来！转瓶子！”

一个空啤酒瓶在油腻的玻璃转盘上飞快旋转。瓶口划过一张张兴奋期待的脸。速度慢下来。晃晃悠悠。最后，稳稳地停住。

瓶口正对着邬薇。

“哇哦——！” 一片夸张的起哄。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王鹏咧着嘴。眼睛放光。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邬薇同学！选！”

邬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真心话？这帮人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她那些藏在心底的、关于周凯的、关于过去的小心思……她不敢赌。

“大冒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带着点豁出去的脆。

“够胆！” 王鹏竖起大拇指。眼珠一转。坏笑浮上来。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目光在邬薇和周凯之间扫了个来回。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

“给你老公靳砚打电话！” 王鹏的声音拔高。带着恶作剧的兴奋。“现在！立刻！打！开免提！”

邬薇的心猛地一沉。酒醒了一半。给靳砚打电话？现在？开免提？她下意识想摸包里的手机。指尖有点凉。

“别急啊！” 王鹏按住她拿包的手。脸上的笑更恶劣了。“话还没说完呢！打过去，你得跟他说——” 他故意拉长调子，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当年嫁给你，是因为忘不了高中暗恋的学长！”

轰——！

整个包厢炸了。口哨声。拍桌子声。狂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王鹏你他妈太损了！”

“牛逼！这大冒险绝了！”

“快打快打！邬薇！别怂啊！”

“就是！刚说怕我们啊！”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像聚光灯。灼热。带着疯狂的期待和怂恿。李莉推她。王鹏把她的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塞到她手里。屏幕亮着。解锁界面。

邬薇的手指在抖。冰凉的手机壳硌着掌心。她抬眼。越过喧闹的人群。又看到了周凯。他靠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酒。没笑。也没起哄。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很深。像一潭静水。里面映着包厢里乱闪的彩光。也映着她此刻的慌乱。

那眼神像有魔力。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也点燃了心底一丝隐秘的、叛逆的火苗。靳砚……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浮现在脑海。冷静。克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永远算无遗策。永远……让她觉得有点冷。有点……喘不过气。

一股莫名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那点残存的理智和不安。酒精在血管里咆哮。周围是山呼海啸的“打啊！打啊！”。

她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找到那个名字——“靳砚”。没有昵称。冷冰冰的两个字。她点下去。按了免提。

嘟…嘟…嘟…

忙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格外刺耳。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鼓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盯着桌上那个小小的手机。

邬薇的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腔。她盯着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咔哒。

电话接通了。

“喂。” 靳砚的声音传出来。透过免提。有点失真。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背景很安静。他在家。或者在办公室。

包厢里落针可闻。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邬薇的嘴。

邬薇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地又看向周凯。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似乎有鼓励。也有……一丝玩味？

“说话。” 靳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那股叛逆的火苗“腾”地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酒精彻底主宰了大脑。她闭上眼。再睁开。对着手机。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复述：

“靳砚。我当年嫁给你，是因为忘不了高中暗恋的学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包厢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手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一秒。两秒。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深不见底的黑洞。

然后。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再次响起。嘟嘟嘟…嘟嘟嘟…单调。冰冷。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短暂的死寂后。

“哇靠——！！！”

“牛逼！邬薇！真敢说啊！”

“哈哈哈！靳砚直接挂了！懵了吧！”

“录下来没？录下来没？快发群里！”

“发了发了！太他妈精彩了！”

包厢瞬间被更疯狂的喧嚣淹没。笑声。尖叫声。拍桌跺脚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录像的红点闪烁不停。王鹏和李莉兴奋地凑在一起看刚拍的视频。周凯也笑了。端起酒杯。朝邬薇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欣赏。还有……一丝得逞的意味。

邬薇瘫坐在椅子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下去。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茫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跳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靳砚最后那几秒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她心慌。

她好像……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