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第N+1次社会性死亡，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适合所有人出门的下午。

起因很简单，他饿了。胃袋空空如也，抗议的声响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悲壮。

“行行行，知道了，祖宗。”张伟对着自己的肚子嘟囔，习惯性地拉起卫衣帽子，扣上口罩，再架上那副遮掉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这是他出行的标准三件套，物理意义上的“脸皮盾牌”。

只是今天，这盾牌似乎遇到了穿甲弹。

楼下的“老王记”快餐店生意兴隆，队伍排到了门口。张伟缩在队伍末尾，尽量降低存在感，内心祈祷快点轮到自己，然后打包滚回他的安全屋。

一切本来很顺利。直到他付完钱，接过那份油滋滋、香喷喷的辣椒炒肉饭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豆丁，摇摇晃晃地冲过来，一头撞在张伟腿上。张伟一个趔趄，手中的饭盒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叽！”

不偏不倚，扣在了旁边一位穿着精致、正在刷手机的小姐姐……那价格不菲的羊皮小靴上。

红油、辣椒片、肉丝，以一种极其抽象的后现代艺术风格，在那只白色的靴子上绽放开来。

时间仿佛静止。

小姐姐抬起头，先是惊愕地看着自己的靴子，然后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罪魁祸首张伟的脸上——尽管有口罩和眼镜的遮挡，但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和整体散发出的“倒霉蛋”气息，足以让人做出判断。

“啊！我的鞋！”尖叫声刺破耳膜。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张伟手忙脚乱，想找纸巾，却发现刚才擦汗用完了。

他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擦，结果被帽檐遮挡视线，脑袋又“Duang”一下撞在了旁边的取餐台上。眼镜掉在地上，一只镜片“咔嚓”一声，裂了。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哎哟，这哥们儿…” “走路不长眼啊？” “啧，看那样子就知道…” “快拍下来拍下来，这绝对能火！#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小姐姐看着他那更加狼狈、甚至因为少了眼镜遮挡而露出部分“真容”的脸，眼神里的愤怒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恐惧的东西，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算了算了！你别碰了！真倒霉！”她跺了跺脚，试图甩掉那些油渍，脸上写满了“恶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张伟僵在原地，保持着半弯腰的滑稽姿势，手里还捏着空荡荡的饭盒。裂了镜片的眼镜躺在地上，像他一样支离破碎。周围的议论和低笑声如同钝刀子割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幸亏有口罩挡着。不，也许没挡更好，让他们看看，这张脸还能做出多么扭曲的表情。

最终，他在老板同情或许也是嫌弃的目光中，默默赔了鞋钱虽然他根本没钱赔，是老板看他可怜说从饭钱里扣，虽然他饭也没了，捡起破眼镜，低着头，像一条被痛打的落水狗，挤出了人群。

身后的指指点点，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